“不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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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官转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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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站在他身后，手里握着刀。刀没有出鞘，只是横在审判官的脖子前面，刀鞘的尖端抵着他的喉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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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审判官的声音在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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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不喜欢培根的人。”佐伯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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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刀鞘轻轻一推，审判官的身体向后倒去，后脑勺撞在石墙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软软地滑到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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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格尔睁开眼睛，看到一个东方面孔的年轻人正在用刀砍他手上的铁链。刀很快，铁链像面条一样断成几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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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派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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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丽璐·阿格特。”佐伯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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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格尔的眼睛突然亮了：“自由港的丽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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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她说，你印的传单写得很好。就是错别字有点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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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格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在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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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我一定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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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下次了。”佐伯把他从椅子上扶起来，“跟我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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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分钟后，十二个人加一个印刷工人，消失在了马德里的地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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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真的地下——是字面意义上的地下。米格尔带着他们穿过一条废弃的排水渠，拐了七八个弯，最后从一栋老房子的地窖里钻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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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坐着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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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人。西班牙女人。三十多岁，穿着朴素的黑色裙子，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串念珠，看起来像是一个虔诚的、每天去教堂做弥撒的普通贵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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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眼睛不是普通贵妇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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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眼睛里，有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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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格尔，你没事？”她站起来，快步走过来，扶住米格尔的肩膀，仔细检查他的伤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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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夫人。这位——”米格尔指向佐伯，“是自由港派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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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转过头，看向佐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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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停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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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哦，有个陌生人”的停住。是那种“我看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的停住。她的眼睛在佐伯的脸上停留了很久，从眉毛到眼睛，从眼睛到鼻子，从鼻子到下巴，像是在辨认一幅很久以前见过的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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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么名字？”她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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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杏太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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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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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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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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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是不是叫佐伯信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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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的瞳孔骤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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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父亲。佐伯信纲。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一个他只从母亲口中听说过的人。一个据说“死于不光彩的决斗”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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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刀的手紧了一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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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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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她说，“你父亲救了我父亲的命。在马德里，在王宫的台阶上。当时有一群刺客要杀我父亲——你父亲挡在前面，一个人，一把刀，杀了六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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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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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父亲死得不光彩？谁告诉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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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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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轻轻说：“你母亲……也许有她的苦衷。但你父亲，佐伯信纲，他死得比任何人都光彩。他是为了保护一个他不认识的人，死在一个他陌生的国家。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刀，挡在我父亲身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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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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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地窖里，周围是十一个队友、一个印刷工人、一个西班牙女贵族。但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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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人，在一座他从未去过的城市，为了保护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陌生人，面对六个刺客，握着刀，站在那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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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佐伯的声音有些哑，“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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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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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说——‘告诉我儿子，武士的刀，不是用来复仇的。是用来守护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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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安静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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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阿兹特克战士开始觉得尴尬，试图再次烤那只甲虫。久到忍者开始数手里剑，数了三遍，又收回去。久到朝鲜剑客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佐伯，又闭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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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慢慢松开了刀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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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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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看着他，突然笑了。那是一种很温暖的、像母亲看孩子的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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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长得像他。”她说，“一样的眼睛。一样的倔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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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伯没有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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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转过身，对身后的人说：“休息两个小时。天亮之前，我们要把米格尔送出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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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走向地窖的角落，坐下来，闭上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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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去打扰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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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