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拉姆这辈子迟到的次数屈指可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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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迟到是他七岁那年,国王检阅军队,他站在路边等着看骑兵,结果睡过了头,等跑到的时候骑兵已经走远了。他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站了半个小时,最后被一个路过的面包师捡回家,吃了顿热乎的早饭。面包师说:“小伙子,迟到没关系,重要的是别饿着。”赫德拉姆记住了这句话,但一直没机会实践——因为他后来再也没迟到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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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迟到是他二十五岁那年,舰队奉命出击,他的船因为舵机故障晚出发了两个小时。等他赶到战场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他的战友们用五艘船打赢了对面十五艘海盗船。舰长看着他说:“你迟到是为了给我们留点表现的机会?”赫德拉姆说:“是舵机的错。”舰长说:“舵机不会犯错,人才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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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迟到就是今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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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极,第七日,上午九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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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德拉姆站在“维京号”的船首,看着前方的冰原,脸色比冰原还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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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六个小时。”副官约翰逊站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汇报,“风暴比预想的强,我们被迫绕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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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赫德拉姆说,“他们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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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进入神殿了。蒂雅提督融开了冰层,六位提督一起进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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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德拉姆沉默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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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二十艘船在港口警戒。其余的下锚休整。我带队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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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多少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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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个。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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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神殿里可能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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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所以带十二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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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德拉姆选了十二名最精锐的亲卫——都是跟了他五年以上的老兵,打过海盗、打过丹麦人、打过英国人,什么场面都见过。每人配发长剑、火枪、匕首,以及一颗“心核石碎片”——伍丁之前分发的那种,可以在短时间内强化体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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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赫德拉姆站在队伍前面,“我们迟到了。其他六位提督已经在里面了。我们的任务是——追上他们,汇合,然后一起去核心控制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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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十二人齐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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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可能会有机关、陷阱、甚至敌人。不管遇到什么,不准停,不准散,不准后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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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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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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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个人,沿着蒂雅融开的通道,进入了冰封神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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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很宽敞,足够四个人并排走。赫德拉姆走在最前面,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按在剑柄上。冰晶墙壁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得像童话里的水晶宫——但赫德拉姆没心情欣赏风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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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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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督。”约翰逊跟在他身后,“您有没有觉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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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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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也觉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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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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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逊愣了一下:“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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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听。”赫德拉姆停下脚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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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个人同时停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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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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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回声没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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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道里回荡着他们刚才的脚步声——哒、哒、哒、哒——像有人在数数。一、二、三、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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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回声。”一个亲卫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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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回声。”赫德拉姆说,“回声是递减的。这个音量没有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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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们面面相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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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德拉姆拔出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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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圆阵。防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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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个人迅速围成一个圆圈,背靠背,剑朝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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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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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安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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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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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黑暗中响起一个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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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来了,骑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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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德拉姆的瞳孔收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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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很熟悉。不是“听起来像某人”的那种熟悉,而是“他听过无数次”的那种熟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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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瑞典国王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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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德拉姆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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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走出一个人影。白色长袍,白色兜帽,白色手套,白色的靴子——从头白到脚,像一尊会移动的雪花石膏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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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影停下脚步,距离赫德拉姆大约十步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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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摘下了兜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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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德拉姆的呼吸停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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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瑞典国王的脸。古斯塔夫·瓦萨,他的君主,他的朋友,他的——他以为已经死了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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