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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一旦松懈下来，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便涌了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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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在桥头的石栏杆上，想要歇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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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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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上，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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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棵不知长了多少年岁的老柳树，粗大的树干虬结如龙，千万条丝绦般的柳枝，在这夜风中轻轻摇曳，如同美人的青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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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柳叶，打着旋儿，轻飘飘地落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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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偏不倚，正好落在陆凡的肩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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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凡伸手拈起那片柳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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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叶子青翠欲滴，哪怕是在这漆黑的夜里，也透着一股子淡淡的莹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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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微微一动，下意识地抬起头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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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抬头，他便有些挪不开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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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的月亮，真圆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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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轮皓月高悬中天，清辉如练，将这西岐城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梦境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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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透过那细密的柳枝洒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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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柳枝摆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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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碎影便也跟着晃动起来，明明是死物，此刻看来，却好似有了灵性，在那儿跳跃，在那儿起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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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凡看得有些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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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恍惚间觉得，那不是树影在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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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这天地间的一种韵律，是一种他说不清道不明，却又能实实在在感受到的......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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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不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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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争，不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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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么顺着风，借着势，在那儿自顾自地舒展，自顾自地潇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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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法自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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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凡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么四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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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看着这月下的老柳，看着这风中的残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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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真的摸到了一点那四个字的边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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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陆凡沉浸在这份难得的空灵之中，心神随着那柳枝一同摇曳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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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有这么好看吗？一直盯着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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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清脆的声音，突兀地从头顶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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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凡猛地一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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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按在了药篓里的那把切药刀上，警惕地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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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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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高高的树杈之上，那原本应该是空无一物的枝叶掩映之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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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何时，竟坐着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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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少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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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素白色的罗裙，没穿鞋袜，一双赤足就那么随意地悬在半空，有一搭没一搭地晃荡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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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洒在她的身上，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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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柳枝，正在那儿百无聊赖地转着圈儿，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低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陆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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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航道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