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藏室的门槛，还是那么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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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上的铜钉绿锈斑斑，角落里的蜘蛛网结了又破，破了又结，网住了几只不知死活的飞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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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房的那把竹躺椅上，那个当年拦住陆凡的小吏早就换了人，如今坐着的，是个长着一脸横肉，正拿着把破蒲扇驱赶蚊蝇的壮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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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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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断喝，带着几分慵懒和不耐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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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壮汉从躺椅上欠起身子，斜愣着那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站在台阶下的不速之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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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太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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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尺六寸的身躯，站在那儿就像是一堵墙，把那夕阳的余晖都给挡了个严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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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深衣，头戴儒冠，腰间悬着一把长剑，却并未带什么随从，只有身后不远处的一辆破牛车，还在吭哧吭哧地喘着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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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来的野汉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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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啐了一口唾沫，把那蒲扇往腰里一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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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守藏室是天家重地，不是你们这些个游侠卖艺的场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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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相的，赶紧滚远点，别挡着大爷晒太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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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丘并未着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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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冠，双手交叠，举至齐眉，对着那看门的壮汉，行了一个标准得无可挑剔的士相见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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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下有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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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孔丘，字仲尼，自鲁国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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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闻周室守藏室，乃天下典籍之渊薮，藏有三皇五帝之书，周公礼乐之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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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不远千里，特来拜谒，欲求见柱下史老耳先生，以问礼乐之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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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看门的壮汉哪里听得懂这些个文绉绉的词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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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听懂了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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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个子是个没钱的穷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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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没有车马随从前呼后拥，手里也没拿着什么诸侯的信物，更别提那是沉甸甸的金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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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国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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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汉发出一声嗤笑，那眼神里的轻蔑是更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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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听说那鲁国尽出些只会耍嘴皮子的书生，一个个穷得叮当响，规矩倒是比天还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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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问你，有拜帖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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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公卿大夫的引荐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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