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那时，我留下的不是照亮长夜的灯塔，而是套在他们脖子上的另一根绳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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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耳叹了口气，指着中原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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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提到了孔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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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丘立下了礼法，他想用仁义去救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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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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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为了求名，假装仁义；有人为了谋私，假借礼法。大道废，才有仁义；智慧出，才有大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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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矩越多，这世道就越乱；禁忌越多，这百姓就越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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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何要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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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不想我心中的道，成为这乱世中政客的刀，成为野心家的遮羞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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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让我留书，你是在害这天下，也是在害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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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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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喜只觉得双手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跌坐在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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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迈开蹄子，继续向着城门内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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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那青牛就要跨过函谷关的门槛，踏入那西方的茫茫风沙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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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喜跪坐在地上，看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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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圣人说得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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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有局限，教条会变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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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落下笔墨，那原本包罗万象的大道，就会被困在狭小的竹简之中，任人曲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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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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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就这样让这世间一片虚无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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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喜猛地咬破了舌尖，剧痛让他从那股天道威压中清醒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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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滚带爬地冲着那个背影大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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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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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写下来的道，不再是常道；您说留下的文字，会变成束缚人心的绳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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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喜都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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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先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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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喜泪流满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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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的光芒固然普照万物，不需要任何文字去描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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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于一个瞎子来说，太阳再亮，他也看不见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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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瞎子走路，他不需要知道太阳在哪里，他只需要一根能探路的盲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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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牛的脚步，微微一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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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喜见状，跪在地上，膝行向前，大声嘶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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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天下人皆在苦海中溺水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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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活下来，也不过是继续在这黑夜里互相残杀的野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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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先生，留下这根盲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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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后人会用这盲杖去为非作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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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后人的业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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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您若是不留，这天下，便连见到光明的机会都没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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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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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寂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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函谷关前，只有秋风穿过城门洞子的呜咽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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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耳坐在牛背上，许久，许久，都没有动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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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越过了尹喜，越过了那绵延不绝的函谷关城墙，看向了东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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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了鲁国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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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孔丘正带着弟子，在列国的风尘中奔波，虽然屡遭驱逐，却依然挺直了脊梁，大声疾呼着他的仁义礼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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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其不可而为之，真是个倔骨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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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耳轻声呢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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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他的目光又投向了那更深的九州底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