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忌平静的站在人群中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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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这些跪伏在地，拼命磕头的人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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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他们那狂喜，激动，感激涕零的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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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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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静静地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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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刚才在洞穴里，阿青说的那些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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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我们自己都自身难保，活一天算一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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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敢想……杀妖魔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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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些村民空洞麻木的眼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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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些堆积如山的白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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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这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这片寸草不生的黑色大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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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叫那个吃人的怪物“妖魔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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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他们崇拜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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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为，他们只能用最卑微的语气，最卑微的姿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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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祈求那个怪物不要把他们全都屠戮殆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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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世界里，人类是食物，是牲畜，是随时可以被吃掉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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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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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没有任何反抗的念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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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当他们看到一个能够杀死妖魔的存在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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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能把他当成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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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不知道，那些妖魔，是可以被杀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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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忌的目光，扫过这些跪伏在地的人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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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瘦弱，苍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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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眼睛里，除了恐惧和狂喜，还有一丝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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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丝，叫做“希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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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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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杀了那个怪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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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成了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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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忌扯了扯嘴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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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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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弧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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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人，真的以为他是神仙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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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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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只是臣服于更强大的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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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乱世，臣服谁不是臣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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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服于妖魔，是每个月被吃掉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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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服于他，是可以活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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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简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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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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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着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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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个跪在最前面的老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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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来已经七八十岁了，满脸皱纹，眼窝深陷，白发稀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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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双眼睛里，除了恐惧，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希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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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神仙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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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颤颤巍巍地开口，声音沙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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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还请进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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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我等……招待一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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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地上，不敢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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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那些跪着的村民们，也都不敢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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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阿青，站在一旁，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苏无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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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忌沉默了一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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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微微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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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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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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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些跪在地上的人们，却像是听到了天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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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激动得浑身颤抖，拼命磕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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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念叨着“谢谢神仙大人”，“神仙大人慈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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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忌没有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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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抬起头，看向那片永远灰蒙蒙的天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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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呵，有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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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迈开脚步，朝着那座破败的村庄，缓缓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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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村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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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路是踩实的黑土，硬邦邦的，寸草不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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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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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用那种既恐惧又好奇的目光，偷偷打量着这个半张脸被黑色面甲覆盖的神仙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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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带着苏无忌来到村子中央的一间屋子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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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屋子比其他几间稍微好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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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屋顶没有塌，墙上的裂缝也少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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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依旧是土坯糊的，歪歪扭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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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是用几块破木头钉在一起的，缝隙大得能伸进去手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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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仙大人，请……请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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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佝偻着腰，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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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忌迈步走了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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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很暗，只有一盏用动物油脂做的小灯，在角落里散发着昏黄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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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线照不到的地方，是一片浓郁的黑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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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腿用石头垫着才勉强站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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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子旁边是几个用草编的蒲团，已经磨得发黑发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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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招呼苏无忌在桌前坐下，然后朝外面喊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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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年轻人小心翼翼地端进来几个破碗，放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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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忌低头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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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里是一个发黑的硬得像石头的馒头，表面还有可疑的霉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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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块干瘪的，黑乎乎的东西，勉强能看出是某种动物的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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