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遮城，斩妖司后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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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从雷霆城墙的缝隙里漏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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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镜站在那里，保持着微微躬身的姿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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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忌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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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像在听一个还算有趣的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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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镜深吸一口气，直起身，推了推眼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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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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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像是在给自己最后一点确认的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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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您相信命运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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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忌挑眉：“不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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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镜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涩：“我以前也不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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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我是状元，十年寒窗，经史子集，圣人教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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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不语怪力乱神，我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自然不信这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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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天晚上，我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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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飘向远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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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过时间本身，落在一个很久很久以前的夜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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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中状元的当天晚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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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很热闹，到处都是灯，到处都是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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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状元楼里喝了酒，听了一肚子奉承话，回到驿馆的时候已经快三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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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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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镜的声音忽然压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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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光，从窗户外面照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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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月光，月光没那么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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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火光，火光没那么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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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是金色的，冷金色的，亮得扎眼，但一点温度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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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就看见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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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镜的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一臂的距离，齐胸的高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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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书，悬在半空，就飘在那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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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是暗金色的，没有字，没有花纹，就那么光秃秃的一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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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它自己在发光，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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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忌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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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镜继续道：“我当时第一个反应是，这是谁在跟我开玩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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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是状元，不是傻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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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书飘在那里，没有任何绳子吊着，没有任何机关托着，就那么飘着还发着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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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给当时的我的冲击是很强烈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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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去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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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有些自嘲的笑：“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敢伸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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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了正常人，大概会先跑，先喊人，先做点什么正常的反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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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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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好像那本书在叫我，不是声音，是某种……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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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能理解吗？像饿了看见饭，渴了看见水，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就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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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拿在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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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沉，比看起来沉得多，一本薄薄的书，拿在手里居然像捧着一块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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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我翻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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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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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页，只有一行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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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三年，平城，城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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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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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无忌没有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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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三年，就是我中状元的年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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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镜的声音有些哑：“平城，就是我当时所在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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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破，说实话，我不明白什么叫城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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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魔虽然那个时代就有，但实际上，普通人根本不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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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讳莫如深，地方上也只当是山精野怪的传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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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告诉我，城墙外面有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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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不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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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个东西凭空出现，飘在那里，我又没法当它不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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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城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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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住着一个老师傅，姓周，城里人都叫他周半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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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他年轻时候走南闯北，见过很多事，晚年到了平城，就给人算算命，断断吉凶，还挺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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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找他，让他给我算一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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