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凤则侍立在贾母身侧,丹凤眼中精光流转,心中亦是暗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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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这步棋走得妙!当初保下他果然是极对的!有信王这档子事,贾芸便是我手里一张极好的牌!细算荣府中人,从上至下也有三四百丁。事虽不多,一天也有一二十件,竟如乱麻一般。若没个称心的帮手,倒是教人头疼的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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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已经开始盘算如何更进一步將贾芸笼络在自己麾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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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则是后怕与庆幸交织,背后惊出一身冷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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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侥倖!侥倖昨日去了那一趟,送了书,示了好!若真箇得罪了他,断了信王这条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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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再想下去,但攀附信王的心思却愈发活络了起来。只是想到那三清观中的娇俏小女娃,他的心头却又像被猫抓了一般痒痒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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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母顿时便失了胃口,那胸口也觉著愈发堵得厉害了。又看著眾人心思各异,她只觉得刺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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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光是他们的西廊下的,与我何干与我的宝玉何干老祖宗重重地將佛珠拍在桌上,脸色铁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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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夫人则是纯粹的羡慕嫉妒恨,酸溜溜地低声道:“真真是走了狗屎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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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捻著佛珠装菩萨,看著明面上不动声色,但心中却也是波澜起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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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对这事的惊诧,也有一丝悔意,若当初下狠手……但她很快將这念头压下,只是心中默念了一声阿弥陀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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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玉却对方才李太监说的那“宝贝”仍旧念念不忘,悄悄拉过探春的袖子低声问:“三妹妹,你说芸哥儿得了什么好宝贝定然有趣得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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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春哪里知道只是自个儿心中也对那位仅见过几面的远房侄儿好奇到了极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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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贾芸,究竟是何等人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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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侍立在后方的袭人、晴雯等丫鬟,也忍不住交换著眼色,低声议论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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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人想的是:“这芸二爷果然是个有造化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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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雯则心直口快:“哼,看来是个厉害角色,连王爷都惊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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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看样子是再也吃不下去了,贾母第一个站起身。她只是冷冷地丟下一句:“我乏了。”便由鸳鸯扶著先行离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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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眾人也心思各异地散了席,只留下满桌几乎未动的珍饈和满堂挥之不去的压抑。荣寧二府这潭深水,因贾芸这条突然跃出水面的锦鲤,再度被搅动得波澜四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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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回到书房后,当即命赖大亲自套车,火速赶往城外铁槛寺,將贾芸接回府中问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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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贾芸回到荣国府后就直接被引到了贾政的梦坡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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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內檀香裊裊,贾政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严肃,颇有点不怒自威的架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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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儿给政老爷请安。”贾芸规规矩矩地行礼,一路上听著眾人的低语,心中对此次召见的缘由已然明了七八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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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起来吧。芸哥儿,今日信王府派人前来,说王爷先前已赏了你一件宝贝,让你不必还了。”贾政缓缓开口,目光怔怔地落在贾芸身上,“那宝贝可否取来一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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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芸闻言思忖后才明白了原委,接著从怀中取出一个软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那枚羊脂白玉螭龙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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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螭龙盘绕著的羊脂玉佩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依然温润生辉,一望便知绝非凡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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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此物。”贾芸將玉佩呈上,“当日那位公子……不,信王千岁,將此物押做订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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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著玉佩的质地和雕工,脸色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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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识货之人,更认得这玉佩的来歷!这乃是先帝在位时,特意命內府工匠为几位皇子打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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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时过境迁,当年得到玉佩的皇子或早夭,或病故,仍在世的,且玉佩仍在身边的,恐怕只剩下当今皇帝和信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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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什么普通的赏赐这分明是信王將自己极为珍视的信物,赠予了贾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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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蕴含的信赖与期许,远超金银珠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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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政握著这枚小小的玉佩,心头百味杂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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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有为家族可能因此获得奥援的欣喜,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夹杂著些许嫉妒的酸涩——他贾政为官多年,却也未曾得到过天家如此程度的青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