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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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站在办公桌后，胸口剧烈起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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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盯着那部刚挂断的座机，眼珠子全是红血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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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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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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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两个手下缩在沙发边，大气都不敢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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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跟着许大海干了几年，很少见这位宏泰贸易的老总发这么大的火，平时只要搬出马长征的名字，安顺县哪个人不给几分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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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今天不一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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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摸出一根烟，塞进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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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划了三根火柴，手抖得厉害，硬是没点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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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把将火柴盒砸在墙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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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长征刚才那话什么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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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转头盯着手下，声音嘶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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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来想办法，他想个屁的办法！顾言都把封条贴到城西仓库的大门上了，他连个电话都没敢往外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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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咽了口唾沫，小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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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总，马书记毕竟是县委一把手，市里总得给他留点面子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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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面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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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冷笑一声，脸皮抽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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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要是想给他留面子，就不会派顾言直接去查库！马长征现在自身难保，他这是想把我推出去顶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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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不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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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在安顺县把矿石生意做到这么大，靠的不光是马长征的小舅子这个身份，还有他那股子野兽般的直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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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库存的事一旦爆开，几千万的窟窿总得有人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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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长征只要把责任全推到他这个“不法商人”头上，说自己是被蒙蔽的，顶多背个失察的处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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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许大海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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诈骗、侵吞国有资产、伪造公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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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条罪名压下来，够他吃一辈子牢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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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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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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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下去，公安局的车就该停在楼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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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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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还有女前台的尖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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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猛地停住脚步，脸色一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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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看看怎么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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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手下赶紧跑到窗边，拉开百叶窗往下看了一眼，腿顿时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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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许总，是城南放水的老黑，他带了三十多号人，把咱们公司大门堵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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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心里咯噔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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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是安顺县最大的高利贷头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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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为了囤那八万吨矿石，从老黑手里借了五百万的过桥资金，说好三分利，半个月结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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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正好是最后期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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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宏泰贸易大楼对面的马路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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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树荫下，车窗摇下一半，秦峰坐在副驾驶上，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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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便衣快步走过来，趴在车窗边低声汇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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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局，老黑的人进去了，带了家伙，看架势是要见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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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看着对面大楼门口那些手里拎着钢管的混混，眼神很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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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人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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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在外围巷子里蹲着，要不要现在收网，把老黑这帮人一起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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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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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把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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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老黑这是在帮我们要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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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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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转头看着他，声音平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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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市长说了，要让许大海自己把底牌亮出来，我们现在进去，许大海只会咬死不开口，等着马长征来救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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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路让开，让老黑进去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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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绝境里，才会走绝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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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衣立刻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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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我让兄弟们撤出一条口子，只盯死几个出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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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嗯了一声，重新把目光投向宏泰贸易的三楼窗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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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盯紧点，今天这出戏，才刚开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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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总经理办公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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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巨响，实木双开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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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锁直接崩飞，砸在茶几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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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穿着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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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跟着十几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直接把办公室挤得满满当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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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的两个手下刚想上前阻拦，被老黑的人一脚踹翻在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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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你干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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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强压着心里的慌乱，猛地一拍桌子，指着老黑的鼻子大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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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带人砸我的场子？你活腻了是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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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根本不接他的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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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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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借条，慢条斯理地摊开，拍在桌面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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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总，火气别这么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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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大金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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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来，不砸场子，只收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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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看了一眼那张借条，眼角直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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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的事，我昨天不是跟你通过电话了吗？县里的手续卡了几天，等货一出手，连本带利一分不少你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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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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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收起笑容，眼神变得阴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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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万本金，加上这半个月的利息，一共六百五十万，今天中午十二点前，钱必须到我账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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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气极反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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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百五十万？你抢银行啊！老黑，你别给脸不要脸，你也不打听打听，在安顺县，谁敢堵我许大海的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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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双手撑在桌子上，身子前倾，死死盯着老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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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姐夫是马长征！你今天敢动我一根头发，信不信我让你明天就在安顺县待不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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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作平时，马长征这三个字一出来，老黑绝对得赔笑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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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老黑听完，突然大笑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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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前仰后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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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的十几个混混也跟着哄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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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被笑得心里发毛，脸色铁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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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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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止住笑，身子往前一探，双手压在桌子上，死死盯着许大海的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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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总，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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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指望你那个县委书记姐夫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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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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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前，市里下来的顾主任，带着人直接把城西那个周转库给查了，大门贴了封条，账本全抄走，你那个库管赵永福，现在还在院子里蹲着发抖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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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大海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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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黑看着他的反应，冷笑一声，继续往下砸钉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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