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一听就笑了，笑得又冷又毒：“行，层次分明。一个提，一个知道，一个批，一个改词，一个签字，一个复核，最后到了老百姓手里，钱没了！你们配合得够默契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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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财务这时候显然也有点扛不住了，抬头看了楚天河一眼，声音里都带着发颤：“楚市长，我签复核时，确实没想到后面会拖这么久。当时大家都说，两个项目资金池是临时平衡一下，不影响安置户最终到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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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到账？”顾言猛地盯过去，“人家租房子是一月一付，不是等你项目最终回款！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最后补上了，中间拖几个月、少几笔，就不算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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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财务被问得满脸通红，却一句都顶不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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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在一边看着这一圈人，心里那股火越来越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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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查旧改、查调规、查评估，看到的是一套完整的做局方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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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坐在这儿看签字链，看得更清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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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不一定从上到下都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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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有人借着平台这层公家的壳，一路把不该签的签了，不该盖的盖了，不该说看不见的都装成没看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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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点了点那张签字表，声音压着，字字都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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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先把话说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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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不是你们的护身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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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家的壳，不是拿来替私人老板挡风遮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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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签了不该签的字，谁就别跟我讲自己只是履行职责。职责不是给你们蒙眼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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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片死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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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强额头上的汗一直往下滴，已经顾不上擦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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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这时候翻出一页材料，递到楚天河手边：“你看看这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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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接过来一看，是一份项目法务修改记录和审批流转节选。里面把原本一些很直接的话全改得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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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房交付后置”改成“分阶段有序实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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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资源导入预期”改成“片区综合价值支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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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调特殊住户重点推进”改成“分层分类推进工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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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完以后，没立刻说话，只把纸放在桌上，然后看向赵法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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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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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点了一下头，又赶紧补一句：“我只是做合规措辞优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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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化？”楚天河脸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你这不是优化，是替他们洗字！把见不得光的东西，洗成能上台面的公文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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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喉结动了动，想解释，可楚天河根本没给他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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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这帮人最会干这种事。前面有人拿刀子捅老百姓，你们就在后面递绷带，把血擦干净，再告诉别人一切合法合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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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句一落，屋里的人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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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们都知道，这一下是真点到骨头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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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低头翻着材料，忽然接了一句：“赵主任，你前天跟顾言单独说过，项目部经理和韩世荣接触最多。现在当着大家面，再说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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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脸一白，下意识看了何志强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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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强眼角狠狠跳了一下，声音立刻提高：“老赵，你别乱说！顾问接触是正常工作联系，片区项目本来就要跟外部专家沟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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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嘴唇发干，沉了两秒，像是终于下了决心，抬头说道：“何总跟韩世荣不是普通联系。很多提法，都是韩顾问先说，项目部再往正式文件里转。包括前期整理服务里那些‘价值支撑’‘资源预期’的说法，还有个别旧改住户推进口径，项目部也会先听听韩顾问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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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来，何志强脸都僵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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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冷冷一笑：“行，这回总算说句像人话的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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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顺手又把一封法务邮件打印件拍到桌上：“还有这个。‘学区概念对后期商品住宅去化具有显着加成作用’。赵主任，这句话是谁先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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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咬了咬牙：“韩顾问在一次碰头会上说过类似意思。后面项目部让我们把表述改柔和一点，别太直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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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眼里全是火，骂了一句：“他们连‘概念’两个字都敢写，还敢装无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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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强终于坐不住了，脸色发青：“顾主任！很多项目会议上大家都是从市场角度讨论问题，不能把一句话抽出来无限上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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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纲？”顾言猛地站起身，盯着他，“你们拿学位做地价加成，拿安置房给商品房垫现金流，拿法务文字洗白，拿平台公章压老百姓，你现在跟我讲上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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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连串砸下来，何志强整个人都绷住了，脸色难看得要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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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也站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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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骂，声音却比顾言更压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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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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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的是平台项目，不是吴万豪私人助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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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的是公家这碗饭，不是给地产商背书的佣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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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不跟你讲什么认识错误、端正态度。你只记住一件事，签过的字、盖过的章、拿过的平台壳，后面都得给我一笔一笔解释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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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转头看向马建林和平台这边其他几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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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现在开始，东城片区开发整理公司项目部经理何志强、法务负责人赵某、财务复核段某，全部暂停相关职务，接受专项审计和调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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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原始合同、审批、电子邮件、会议纪要、补充说明、顾问费记录，今晚全部封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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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动一页，谁就自己往里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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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建林脸色难看，可这时候也不敢再护，低声应了声：“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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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看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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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自查可以做，但别想糊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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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要是真觉得自己只是被人借壳，那就把壳里的脏东西自己掏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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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开到最后，屋里的人一个个脸色都灰得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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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强瘫坐在椅子上，眼神都散了一点。赵法务则低着头，像是整个人一下老了几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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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把那摞材料一收，抬头看向楚天河，声音里那股冷劲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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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台这层壳，总算扒开一角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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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点了点头，脸色依旧沉着：“继续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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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看着桌上那封被改过词的邮件，冷笑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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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最拿手的，就是把脏事改成公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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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纸能包多久，终究得看谁把它掀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