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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探头看了一眼，点头：“看过，是当时项目前期碰头会的文字整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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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荣在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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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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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强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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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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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往下念，念着念着，火气都压不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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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保证片区整体开发价值实现，需在老住户腾退、配套边界优化、教育概念预热三方面形成联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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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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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猛地合上电脑，抬头盯着赵法务：“这句话谁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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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被那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小声道：“初稿是项目部秘书整理的，但这个意思……是会上定下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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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呼地站了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两步，整个人都像压着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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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我前面还想着，他们顶多是项目推进时一边做一边起歪心思。原来不是！他们从前面做局的时候，脑子里就已经想好怎么把老人挤走、怎么把边界改掉、怎么把学位这层皮贴上去卖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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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火，最后一巴掌拍在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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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从头到尾就在干一件事，把老百姓的一辈子，拆成一个个利润节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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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听得额头都冒汗，却还是咬着牙补了一句：“还有个事情，您可能也需要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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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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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目部和韩世荣接触最多的，不只是正常的顾问会议。还有几次会外碰头，在江边一家茶楼，还有一次是在东城片区现场临时搭的办公室里。每次碰完头，项目部都会让法务和综合口调整一版文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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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眯起眼：“就是说，很多脏话不是会场上明着说，是会外定完了，再回来改成能上纸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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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赵法务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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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志强亲自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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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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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冷笑了一声：“何志强还真没冤枉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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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他顺手拿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给楚天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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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一通，顾言也没废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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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有空吗？来我这儿一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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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楚天河顿了一下：“出东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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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而且味儿很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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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分钟后，楚天河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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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也跟着一起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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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进门就看见顾言脸上那股火还没消，桌上电脑开着，几份打印件和笔记摊得到处都是。赵法务坐在角落里，背都绷直了，像是在等宣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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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扫了一眼，没先问赵法务，而是先看向顾言：“捞到什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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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直接把电脑屏幕转过去：“你自己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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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站在桌边，把那几版修改记录一份份看下去，脸色也越来越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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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地方，真不是一字之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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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的意思已经非常直白，甚至露骨。法务一改，立刻就变成“可以解释”“可以回旋”“可以装成只是管理语言”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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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后，他抬头问赵法务：“这些版本，都是你们留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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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点头：“法务室内部有历史备份！正常不会外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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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为什么拿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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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沉默了几秒，声音有些发涩：“因为我知道，再不拿，后面很多责任一定会全算到最底下的人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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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冷冷接了一句：“你也不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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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没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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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没理这句，继续问：“何志强和韩世荣，会外碰头的事，你能坐实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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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和地点，我能回忆出几次，邮件里也有部分会后修改记录能对应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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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别的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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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顿了顿，终于说道：“还有一台旧电脑，原来放在法务室角柜里，里面存过几份没入正式系统的会议提要。我不确定现在还在不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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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一听，眼神一下就亮了：“位置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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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建设投资片区公司法务室，靠窗那个柜子，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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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笑了，可那笑一点都不轻松，反倒带着股狠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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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啊！你们法务室不光会改词，还会留后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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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苦笑了一下：“干这一行，总得给自己留条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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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听完，脸色一直没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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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桌上那些修改记录和会议提要，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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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我总觉得，很多脏事是人做出来的。现在看，也是一笔一笔改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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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搬走，写成资源腾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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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位卖房，写成价值支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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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置后置，写成有序交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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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渡费被占，写成内部统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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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儿，声音不高，却越来越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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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真把字当刀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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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一下安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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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站在一边，表情道：“而且这刀还不是捅一下就完，是捅完以后再把伤口盖起来，告诉别人这叫正常推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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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没说话，只把那台旧电脑的位置记进本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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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很清楚，今晚这东西要是还在，很多人就真没法再往回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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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赵法务：“你今天交出来这些，不代表你就没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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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点头，低声道：“我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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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既然把东西拿出来了，就把后面知道的继续说干净。别一截一截吐，省得大家都难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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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法务咽了口唾沫：“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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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这时候已经重新把几份关键材料单独归拢出来，冷着脸说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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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连‘学区概念’四个字都敢往材料里写，还好意思天天装无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