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发投这边一拆，问题就已经很明显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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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新城的钱让挪了，空壳项目挂了一堆，互保关系绕得跟毛线团一样，连一个所谓的项目协调服务中心里边都能养着一堆闲人。这要是再顺着往下看，肯定还能挖出来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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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顾言和楚天河都清楚，这个时候最重要的还不是继续坐在办公室里拆数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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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有些东西，账上能看出来，可味道得去现场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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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文旅古城二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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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边体育新城的钱被抽去保它，这事一出来，这个项目就已经不是一个单纯的文旅项目了。它成了一个窟窿，一个被所有人捧在手里怕它炸掉的窟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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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问题就来了，这窟窿到底值不值得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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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文旅投和平台那边的说法，这叫江城城市名片，叫历史文化街区，叫未来旅游增长点。可要是说得再直白一点，一个项目到底有没有价值，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过去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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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有人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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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商户活没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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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地方到底是景点，还是戏台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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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顾言从城发投出来以后，连午饭都没怎么顾上吃，就往楚天河办公室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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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去不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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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抬头看他：“去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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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旅古城二期啊。”顾言把材料往桌上一放，“账上是一回事，现场是另一回事。那帮人现在嘴里还在讲什么培育期、文化战略、运营爬坡，我是真想过去看看，他们嘴里那个未来爆火的古城，到底现在是个什么死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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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听完，没多说，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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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上秦峰，直接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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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去文旅古城二期，没带太多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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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也简单，带太多人，消息走得快，场面也容易被提前布置。真要想看见点真实的东西，还是得突然一点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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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旅古城的位置在江城南边，原来那片地方是一块老旧街区，前些年一直说要改造，要做文化旅游名片。后来拆了旧房，拉了围挡，修了牌坊，砌了仿古街，灯笼、青石板、木门头，什么都配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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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时宣传片拍出来，倒是挺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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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景打光一亮，镜头一推，看着真像那么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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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种地方，最怕白天去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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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白天是最装不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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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到古城入口的时候，顾言坐在车里先往外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嘴角往下压了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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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牌坊修得挺大，旁边还有电子屏，滚动播着“梦回江城古韵、品味千年风华”之类的话。可再往里看，街上空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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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完全没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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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零零散散几个游客，慢悠悠地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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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点人，你说日均客流过万，那真是把鬼也算进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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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下车以后，站在门口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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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也跟了下来，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写满了嫌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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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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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还天天报什么旅游热度上涨、消费潜力释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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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峰往里扫了一圈，低声说道：“商铺也空不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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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街两边的铺子，一眼看过去，起码有三成拉着卷帘门。开着的那几家，也都不算热闹。卖茶的坐在门口发呆，卖小吃的锅都没开，连那家写着“非遗体验馆”的门都半掩着，里头一个人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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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旅投的人早就接到消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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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经理常卫民带着运营公司的负责人急匆匆从里头迎出来，脸上还强撑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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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市长，顾主任，秦局，你们怎么亲自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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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没接他的话，直接指了指那条空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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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们嘴里的日均客流过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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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卫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马上解释：“今天是工作日，人流相对少一点，周末和节假日还是可以的。而且文旅项目本来就有培育周期，不可能一开始就达到最理想状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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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别培育。”顾言摆摆手，“我问你，这地方今天一共卖出去几张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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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卫民明显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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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问题，他平时真没被人当面这么问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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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正常来调研的，问的是战略、运营、文化赋能、品牌打造，谁会一上来就问今天卖了几张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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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具体数据还得让运营那边统计一下。”常卫民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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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一听就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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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咱们先去票务口看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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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务口就在古城入口右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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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口擦得倒挺干净，里头坐着个小姑娘，见领导来了明显有些紧张，连忙站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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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凑过去看了一眼后台，又问了句今天的票卖得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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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一开始还不太敢说，直到运营公司负责人在旁边低声提醒“实事求是说”，她才小声报了个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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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听完以后，都懒得说话了，直接转头看向常卫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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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数，连过万的零头都不够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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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卫民脸色有些发红，硬着头皮解释：“这……客流和购票人数不完全是一回事。古城这个项目，除了门票收入，还有餐饮、文创、活动导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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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往里走。”楚天河开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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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顺着街往里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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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走，顾言脸色越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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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地方太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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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风格假，是那种“用力装热闹”却根本装不出来的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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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挂满灯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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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贴着“国风巡游”“古乐夜宴”“非遗大秀”的海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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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口还有个穿古装的演员坐着玩手机，看见有人来了，才慢吞吞站起来，象征性地冲他们拱了拱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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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看到这儿，差点没气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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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演员不是来接客的，是来等下班的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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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营公司负责人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赶紧解释：“今天节目安排比较少，晚上会更热闹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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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热不热闹先不说。”顾言直接打断他，“你们白天都没人，晚上能热闹到哪儿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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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前走，街上商户开始有人认出来这是市里来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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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卖糖画的大叔最先出来，站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还有个卖手工扇子的年轻老板，看了两眼，干脆直接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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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你们是来查事的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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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问得很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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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卫民脸色一变，赶紧说道：“别乱说，领导是来调研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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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板苦笑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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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研也行，查事也行。反正要是真能管，我们就说句实话。这地方，赔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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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河停下脚步，看着他：“你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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