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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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冰冷的深海，將何潘的理智与勇气一併吞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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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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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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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了主人前所未有的恐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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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蹄翻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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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惜代价地燃烧著生命，朝著来时的方向疯狂奔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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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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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曾经被他视为最佳决战之地的平原，已经彻底化为了修罗地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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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如同催命的鼓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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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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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意味著数百上千的生命被无情地收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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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不敢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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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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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回头看上一眼，那钢铁巨兽喷吐火舌、烈焰焚天的景象，就足以让他的心神彻底崩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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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烈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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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有见过惨烈的战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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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没有见过尸山血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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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眼前的这一切，已经完全超越了“战爭”的范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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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凡人的军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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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从九幽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军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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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喷吐的不是凡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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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能將钢铁融化、將血肉蒸发的地狱业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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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大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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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亲手带出来的十万精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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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土崩瓦解，灰飞烟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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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念头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五臟六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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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勒紧韁绳，伏在马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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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自己擂鼓般的心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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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活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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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將这个恐怖的消息带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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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须告诉大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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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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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对的，究竟是何等恐怖的敌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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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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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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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车长，发现单骑逃离目標，方位西侧，距离三公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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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其甲冑判断，应为敌军高级將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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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请求远程火力进行狙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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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克的车厢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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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手冷静的声音通过通讯系统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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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长周毅的目光从潜望镜中收回，冰冷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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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战术地图上那个正在快速远离的红色小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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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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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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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淡淡地说道，“让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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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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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手有些意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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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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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的声音里带著一丝玩味的冷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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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活著的、被嚇破了胆的將军，比一具尸体更有价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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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成为我们最忠实的信使，將这份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原封不动地带给他的同僚，带给李靖，甚至带给长安城里的那位皇帝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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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什么，比一个来自地狱的倖存者的证词，更能摧垮敌人的抵抗意志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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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前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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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片曾经不可一世的大唐军阵，此刻已经彻底沦为了一场单方面的追逐与屠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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溃兵们漫山遍野地奔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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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践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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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无半点建制可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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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令各单位，停止追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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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的声音再次响起，通过指挥频道传遍了整个装甲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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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扫战场，收拢俘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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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这些已经失去战斗力的散兵游勇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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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洪流缓缓停下了推进的步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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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平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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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股钢铁与硝烟混合而成的肃杀之气，依旧笼罩著整片大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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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推开炮塔顶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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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涌入车厢，让他狂热的头脑冷静了些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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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持一个高音喇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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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高临下地环视著这片被“真理”洗礼过的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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