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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闭著眼，无力地嘆息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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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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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折腾下来，时日…恐怕真的不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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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重新睁开眼，目光有些涣散地望著穹顶，声音飘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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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擬旨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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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监闻言，脸上布满悲戚之色，但他没有多言，只是更深的低下头，应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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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奴…遵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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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交待並不冗长，甚至有些简略，只是些关於身后基本的政务安排，听起来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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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提及储君之时，他枯槁的面容微微抽搐了一下，眼前闪过那个已被赐死多年的长子的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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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他曾经最喜欢的儿子，最中意的太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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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太子谋逆一案，事后诸多线索表明，实乃构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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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在事发当天，他就反应过来，並因此心软放走了那个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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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先太子终究未能平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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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再怎么说，他这好大儿最后是实实在在地起兵造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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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展到兵戎相见的地步，父子便再无和解可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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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先太子註定要永远背负著乱臣贼子的污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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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个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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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混沌的思绪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身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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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个唯一倖存下来的孙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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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据说武家自老祖之后，天赋最为惊人的孩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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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从未见过她一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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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知晓了她的卓绝资质之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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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算来，那孩子…也该到豆蔻年华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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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嘴唇动了动，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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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巴坊那个孩子…怎么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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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监略一停顿，似在谨慎措辞，片刻后，方才垂首恭敬答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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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陛下，那孩子很是健康，比寻常小子还要结实些…而且，修习武技已有一年之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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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老皇帝睁开了半眯的眼睛，似乎提起了一丝兴趣，“武技师从何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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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查…教她的是一个无门无派的乡野少年，就混跡在泥巴坊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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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门无派泥巴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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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忽地笑了笑，说不清是嘲弄还是別的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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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是泥巴坊里的流浪儿了。一个修行者，竟沦落到那般地方…看来师承也是不堪一提，教不出什么真本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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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稍作停顿，忽而又轻轻一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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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样也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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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老皇帝半晌后才又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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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学得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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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基打得极为扎实。”內侍监答，“虽无名师，但那教习的少年人似乎颇有些野路子，孩子自己也肯下苦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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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假以时日，能得真正名师点拨…將来必定不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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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定…不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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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缓缓咀嚼著这四个字，眼帘垂下，遮住了眸中的情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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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言语，只是默然靠坐在那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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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侍监屏息静气，垂首侍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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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久到內侍监以为老皇帝已经睡著了，他才再度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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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说出的这句话，却令內侍监心头一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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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朕该不该放过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