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由的，他打心底觉得祝余靠谱，值得託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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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小子外表不比小郡主大多少，但心理年龄可能不输於一名成年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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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人放心。”祝余迎上他的目光，“即使大人不说，我也会竭尽全力护她周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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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从怀中取出一只看似朴素的储物袋，递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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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面备了些许丹药，有一枚可在危急时刻短暂激发潜能，另有疗伤圣药及一套轻便灵甲，西行路上应该能用得上。小友且收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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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接过：“多谢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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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郑重地对著祝余一抱拳，一切嘱託与期望尽在这无声的礼节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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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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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內短暂休整后，一行人再无迟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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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起来的机关飞狮再次激活，庞大的身躯撞开了树藤，抖著双翼立於阴雨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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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武灼衣立於山崖边，最后回望了一眼上京城的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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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作为“虎头”这个人的一切，生活的全部，都在那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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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中闪过决绝，猛地抽出腰间短匕，一手抓住脑后长发，利刃挥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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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丝断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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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紧手中残余的断髮，指节用力至泛白，心中立下誓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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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有一日，她会光明正大地返回上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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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见阿婆，去为父母报仇雪恨，洗刷冤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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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灼衣將那一缕断髮仔细用布帕包好，贴身收入怀中，仿佛是要將那誓言和过往一同藏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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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她沉默地跟隨千姨，进入了机关飞狮略显狭窄的操控室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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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在往日，以她好奇跳脱的性子，能进到这类奇妙造物的內部，必定会惊呼连连，大呼小叫地东摸摸西看看，缠著祝余问个不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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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软磨硬泡，要亲自试著驾驭这钢铁巨兽玩玩，体验翱翔天际的快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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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她只是默默地抱著双膝，蜷缩在操控室后方的角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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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下巴抵在膝头，眼睛眨也不眨，一言不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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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鲜活明快，在一夜之间被抽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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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与千姨的心里也很是无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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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都明白，心伤是需要充足的时间来慢慢治癒的，任何言语的安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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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两人也保持了沉默，空间里只余下机关运转时低沉的嗡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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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的只有他们三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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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两名女暗卫將与李旭一同行动，携带精心布置的“诱饵”，以期引开可能追踪而来的杀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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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旭能提供的助力有限，他毕竟也只是个大理寺卿，没有上位的支持，能调动的人手也就那么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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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祝余神兵天降，仅凭他手里的力量，甚至连护住小郡主安全都难以做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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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支队伍在山洞外分道扬鑣，朝著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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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们离开约莫半日后，一批新的追兵追踪而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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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上京城那伙杀手相比，这一批人明显要精锐得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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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少数几个上次任务失败倖存下来的杀手外，更多的是透著军人特有的令行禁止与肃杀之气的黑衣甲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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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末尾，还跟著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阴柔的中年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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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上去，像个太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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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山洞內外仔细搜查一番，发现早已人去楼空，痕跡也被小心处理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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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了片刻后，杀手们也分头行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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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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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西境的漫长路途上，天空像是被谁捅出了一个窟窿，阴雨不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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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操控著机关兽，眉头就没放鬆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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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鬼天气…”他低声咒骂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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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雨时节早已过去，这雨却下得邪门，含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邪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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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禁联想到老皇帝在沧海“诛杀海妖”之事，以及那座毁於恐怖海啸的滨海大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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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不是他们在东海那边，惹了什么不该惹的脏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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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雨就停了花灯节这一天，现在想来，还不如也下场大雨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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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依照李旭提供的路线图，一路谨小慎微，在阴雨与低云中穿梭了整整十日，方才真正进入西境地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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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中原的繁茂截然不同，西境触目所及多是荒凉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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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裸露，山峦枯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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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西行，风沙越是酷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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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乎填满了天与地之间的沙尘遮挡了视野，向下望去，只能看见一坨坨模糊的方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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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是大炎在西边的城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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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遭遇沙尘暴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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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卷著漫天黄沙，如厚重的昏黄色幕布遮蔽天地，连机关飞狮的飞行都变得异常艰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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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次差点一头撞在山上坠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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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姨望著外面昏黄一片的世界，忽然感觉中原的阴雨天也不是那么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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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祝余面对这恶劣环境，神色却颇为平静，还倍感亲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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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到过比这更为荒僻的西域瀚海，那里颳起的黑风暴才叫真正的天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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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暴的风沙足以在顷刻间把活物撕碎，轻易就能吞没一整支驼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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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那里相比，眼前的沙尘暴已经很温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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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好的也只有气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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局势是和瀚海那边一样的混乱，甚至犹有过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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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李旭说，大炎在西境的状况算不上特別好，统治…不太稳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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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老皇帝这些年沉湎享乐，疏於政事，像西境这等偏远苦寒之地，已被朝廷遗忘多年，几乎得不到任何有效的支援与关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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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是被半放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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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西军长期孤立无援，不得不收缩到几个核心军镇中，对周边诸多蕃国的控制力已大不如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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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北方的敕勒人则趁势屡屡犯边，北边一些原本依附大炎位的蕃国见风使舵，已倒向了敕勒那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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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镇西军根基深厚，士卒驍勇，硬是凭藉自身的强悍战斗力以及剩余忠诚蕃国的支持下，勉强维繫著大炎西部边疆不至於全面崩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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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军镇像一颗颗顽强的钉子，死死钉在这片日益动盪的土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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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境复杂险恶，但对武灼衣而言，却恰似一个天然的熔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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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频发固然危机四伏，但也意味著这里有无数崭露头角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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况且，镇西军天高皇帝远，又不受朝廷待见，反而为武灼衣提供了一个相对隱蔽的成长空间，让她能避开京城那些暗中窥视的毒眼，悄然积蓄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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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在这里默默地成长，最后给大伙一个大大的惊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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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关飞狮穿出那昏黄的沙幕，视线清晰了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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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努力辨识著下方模糊的地貌，试图找到通向北庭的前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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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他集中精神找路时，却见远处天际出现了一个个小黑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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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模糊的阴影，但隨著距离拉近，其轮廓逐渐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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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巨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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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披掛著鞍具，背上驮著人的巨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