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械工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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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阿炽在打造机关兽之初就有的设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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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他们刚把那远古蝴蝶的残骸挖出来，一切从零开始，全靠人力一点点敲打、拼接，进度缓慢得令人心焦，精度也时常难以达到理想要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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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不止一次看著那手搓出来的粗糙部件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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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慢，精度也不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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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曾向她描述过一种名为“流水线”和“標准化工厂”的构想，听得阿炽心驰神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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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技术尚浅，许多精妙的结构只存在於想像中和图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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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祝余总被其它琐事绊住手脚，那些画满奇思妙想的图纸，终究只能压在木箱底，成为师徒间对未来的美好憧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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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虽然陆续建造了一些功能性的工坊，但与祝余心目中那种能够系统性、规模化生產大型战爭机械的“巨构工厂”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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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於他们规划中那些体型堪比山岳的超大型机关兽，以及更加庞大的战略级战爭机器，现有的作坊更是显得力不从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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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这些年，阿炽怀里总揣著那本祝余亲手画的小本本，里面密密麻麻记著各式机械结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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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忙碌的间隙，在夜深人静时，她常常独自面对那些线条，结合自己日益精进的机关术造诣，反覆推演、计算、模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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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纸画了一张又一张，模型做了一遍又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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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去秋来，寒来暑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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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十数年近乎偏执的设计，以及没日没夜地实验，那座祝余构想里的工坊，终於在十万大山拔地而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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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炽兴奋地从天上跳下来，带著风声与欢呼，几乎一头撞进祝余怀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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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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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朗笑一声，稳稳接住这高兴得忘乎所以的姑娘，就势转了小半圈卸去衝力，才將她放下，顺手用袖子擦了擦她脸颊上不知何时又蹭上的新鲜油污与汗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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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我们阿炽大师的旷世杰作，终於大功告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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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炽甚至忘了平日里那点克制的羞涩，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又赶紧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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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体架构完成了！千械工坊名副其实！！但、但还没进行全流程检验，具体的生產效率还是未知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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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攥紧拳头，语气坚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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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对它有信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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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我们阿炽，更有信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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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余笑著揉了揉她因连日忙碌而略显毛糙的头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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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带为师去好好看看，我们阿炽大师的杰作，究竟是何等模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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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环形工坊远望时便已觉其雄伟，待到走近，其规模更是令人震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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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静静盘踞在那里，像人工堆砌的金属山峦，高度与体积丝毫不逊於周围的自然山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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厚重的青铜壁在日光下流淌著鎏金般的光泽，耀眼夺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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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静闹得这般大，其余几女自然也闻讯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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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对此早有耳闻，只是各有专注领域，此前並未过多关注其建造细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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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听闻完工，才一同前来见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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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离仰望著这前所未见的金属巨环，絳紫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明显的惊嘆，但更多的感慨是投向阿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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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姐当真是…不可思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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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声讚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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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负责蛊术与御灵术，与自然生灵打交道的她，对这类纯粹的机械造物本身兴趣有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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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深知其重要性，但在审美与情感上，终究隔了一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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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刚硬，太规整，少了些生灵的灵动与自然的韵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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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儿的反应则更为平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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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冰霜般的少女只是静静地看了一眼，目光在那巨大的结构上停留片刻，便恢復了古井无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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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似乎鲜少有什么能真正触动她漠然的心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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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的反应就直接得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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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工坊建造期间，她好奇心爆棚，明的暗的想溜进去“参观”，结果次次都被祝余当场逮捕，严令禁止她干扰施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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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阻拦，她心里越是痒得厉害，幻想其中定是藏了什么惊天动地、好玩至极的秘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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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亲眼得见，竟只是个放大了几倍的工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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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族领地內，类似规模的建筑虽不说遍地都是，但也绝不罕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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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望值拉满后重重摔回地面，玄影撇了撇嘴，毫不掩饰满脸的嫌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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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新玩具，原来就是个打铁的大炉子。没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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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炽虎是真心实意地被眼前这金属巨环所震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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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刚刚被玄影“加练”后的那点鬱闷，此刻已在巨大的惊嘆中烟消云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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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双眼放光，恨不得立刻拉著阿炽问个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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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庞然大物究竟是怎么建起来的又该如何运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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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目光投过去时，却见阿炽正紧紧跟在祝余身边，手指著工坊各处，嘰嘰喳喳、语速飞快地介绍著，脸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光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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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还有平日那个冷静持重，沉默寡言的“阿炽大师”的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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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先生您看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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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炽的声音因激动而格外嘹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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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工坊用的是你说的自动化流水线！从熔炼矿石到锻压成型，再到精密校准、初步组装，全都能在里面一气呵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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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它，我们就可以在里面一次性锻造出完整的巨兽部件，甚至…未来直接拼装出完整的，比现在大上数倍的机关巨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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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武器，但它是製造更强武器、更大希望的…『母体』！我们的力量，將从这里开始，真正地…规模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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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巨神的熔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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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神熔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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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女听到阿炽的声音，都愣了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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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玄影，她捕捉到了阿炽话语中那些陌生的字眼——“自动化”、“流水线”、“標准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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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概念对她而言如同天书，但结合眼前这巨大工坊的结构与阿炽激动的描述，她理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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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的工坊虽然规模很大，但多是依靠灵气和奴隶手工来建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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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以万计的奴隶不眠不休，一批批死去，再拉来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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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壮观，但效率不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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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也不追求效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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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阿炽说的这个工坊，竟能不靠人力，单凭机关自行运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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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影摸著下巴，忽然觉得这炉子，好像也没那么无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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炽虎却没心思琢磨这些，她挠了挠头，憋了半晌，终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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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要建造阿炽大师所说的那些『大傢伙』，我们需要海量的材料和高品质的灵木金属，这些东西从哪里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