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阳城比青云城，大了一倍不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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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站在城门口，抬头看着那块刻着“金阳”二字的巨大匾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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匾额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据说是用高阶矿金炼制而成，本身便是一件二阶法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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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高达十丈，通体由整块青金石雕成，两侧各立着一尊三丈高的石狮，狮眼嵌着拳头大的灵石，散发着淡淡的灵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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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的手续比青云城严格得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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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排了半个时辰的队，轮到他的时候，守门修士验过令牌，又用一面铜镜在他身上照了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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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镜没有反应——老藤的伪装，连这种专门检测伪装法器的灵具都看不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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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去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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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门修士挥挥手，“城里不许飞，不许闹事，不许私售违禁品。规矩贴在城门内侧，自己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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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双手合十，拄着竹杖走进城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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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阳城是金阳宗宗门直属仙城，也是天南北部最繁华的修士聚集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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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道宽阔得能并行八辆马车，路面铺着整齐的青石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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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侧店铺鳞次栉比，招牌上写着的都是金阳宗辖下各大商号的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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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不时有金阳宗弟子御剑飞过，衣袂飘飘，引来路边散修羡慕眼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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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偏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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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转两转，来到一家挂着“同福客栈”招牌的小店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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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来金阳城之前就打听好的住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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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不大，价格便宜，老板是个炼气期散修，不问客人来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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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重要的是，客栈后院有几间独立静室，虽然灵气稀薄，但安静隐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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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要了一间静室，付了十天房钱，关上门，盘膝坐在床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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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心神沉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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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尊就藏在城外三十里处一个山洞里，通过分神术联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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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藤化成的灵衣贴在傀儡表面，将气息伪装在炼气七层，外形则是一个普通行脚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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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来金阳城，“季仓”是经过深思熟虑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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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南如今与临南城数一数二敌对的，便是离火宫、金阳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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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火宫肯定去不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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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杀离火宫的人，又在南荒坏了陆云程好事，过去等于自投罗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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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阳宗虽然说不上亲密，但至少没过节，甚至还有几分交情：青云筑基；遗迹卖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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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打算投靠金阳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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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入宗门意味着失去自由、受门规约束、秘密暴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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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走这条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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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金阳城，他有四个目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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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继续测试老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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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云城的测试只是初步，金阳城是金阳宗腹地，高手更多，监管更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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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在此安然无恙地待上一段时日，老藤的可靠性才算真正得到验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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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考察长途飞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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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楼虽然靠谱，但货比三家总没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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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阳城作为天北第一大城，肯定还有其他做长途飞舟生意的商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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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三，赚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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穷家富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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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亡路上消耗不小，到了新地方还要重新安家，处处要用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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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得趁这段时间多多赚些灵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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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四，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打探临南城的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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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逃出来快仨月了，不知紫灵和云薇怎么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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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灵“嫁”给苏宁，就是场交易，但以她性子，肯定要磨合好一阵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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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薇体内还藏着那道外来魂魄……他需要知道她们的最新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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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在客栈歇了一日，第二天便开始在金阳城里转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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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了几家做长途飞舟生意的商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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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天下楼的分号，还有两家规模不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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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叫“四海商行”，一家叫“长风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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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海商行的飞舟线路主要集中在天南北部，最远到中央皇朝边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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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风会的线路则偏向东南，有船去东海坊市，也有船去南荒边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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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家都没有直达南星海的线路，想去南星海，还是得找天下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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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天下楼去南星海的船三个月才有一班，最近一班要等两个月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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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不急着走，正好可以利用这段时间赚钱和打探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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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他在城里转了几圈，看中了一间位于城西的小铺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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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是金阳城的“交易区”，人多，流动量大，各种小买卖也热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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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看中的铺面就在一条巷子口，位置不算好，胜在便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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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找到房东，交了三个月租金，又花两天时间简单收拾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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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门口挂块木牌，上面写着“灵符斋”三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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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面不大，前面是柜台，后面隔出一间小屋作符室，再往后就是住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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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坐在柜台后面当了几天东家，然后悄悄出城，换回本体季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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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上老藤伪装，变成中年僧人模样，把墨书“季仓”放进储物袋，再次进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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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本体就在制符室待着，头上悬挂老伞，充当东家请的制符供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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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修炼、制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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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修炼、炼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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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墨书”傀儡则再次穿上老藤，变成那个中年僧人模样，负责在外面跑生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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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一来，“灵符斋”就有了两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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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高深莫测的供奉，坐镇画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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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炼气九层的东家兼任伙计，在外张罗、跑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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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张第一天，生意冷清得可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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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过去，连个进门的人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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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坐在制符室，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地摊上买来的《金阳城风物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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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看得入神，门口传来脚步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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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问，这里卖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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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抬起头，看到一个老年男修站在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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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清来人面孔后，不由心中一沉，慢慢站起身，不动声色：“道友想买什么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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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修明显有些犹豫，小心问道：“大师父，我……我能不能在你这儿做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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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一愣：“做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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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叹口气，道：“我叫刘全，以前在青云坊市庶务殿当执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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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出了些事，丢了差事。这些年四处漂泊，也没个落脚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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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别的不会，就会打理铺面、算账盘货。大师父这儿要是缺人手，给我口饭吃就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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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心中冷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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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全，刘执事，他当然认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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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初到青云坊市，就是这位刘执事给他办的落籍手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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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刘全留着山羊胡，眼神精明，坐在庶务殿柜台后面，说话刻薄，老想借特权占别人便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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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娘就骂过他“刘扒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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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几十年过去，那个精明刻薄的中年修士，如今已是头发花白、满面风霜的老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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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仓”看着眼前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滋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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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仙界就是这样，变化无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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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想起惠娘。</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