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剑行悠闲地开了口，打断了他那声还没喊完的求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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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老李吗？几分钟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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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双手死死握住鬼鹰的爪子，指甲都嵌进了自己的肉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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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鬼鹰在他身上扑腾，鸟喙一下一下地往他脸上啄，他拼命躲闪，脸上已经被啄出了好几个血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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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镇长！林镇长救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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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像是被人掐住脖子的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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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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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剑行不紧不慢地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满脸是血的男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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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从腰间掏出了把左轮手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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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夹里还剩几颗子弹，他一颗一颗地退出来，捏在手里，又一颗一颗地装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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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条斯理，不慌不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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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脸涨得紫红，脸上布满了红紫色的血丝，模样狰狞得像恶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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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林副镇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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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改了称呼，声音里带着哭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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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求你……救救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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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剑行装好最后一颗子弹，举起枪，对准了那只鬼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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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眼睛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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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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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放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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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剑行收回枪，重新插回腰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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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歪着头，看着老李那张从狂喜瞬间变成呆滞的脸，轻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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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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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怪我见死不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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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身，和老李平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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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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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笑意在脸上蔓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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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没有救你的义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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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瞳孔猛地收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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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扇门，那堆堵门的桌椅板凳，那句“我没有救你的义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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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打出的回旋镖命中了未来的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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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你不能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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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嚎叫起来，声音撕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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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了啊啊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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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剑行站起身，退后一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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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的嚎叫声变成了痛苦的嘶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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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鹰的利爪划开了他的肚子，灰白色的肠子从伤口里滑出来，拖在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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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喙伸进去，叼出一截内脏，仰头吞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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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还在喊。还在喊救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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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在喊他知道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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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剑行转过身，朝胡同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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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嚎叫声渐渐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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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成了呻吟，变成了喘息，然后，什么声音都没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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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三从胡同里走出来，右手捂着那只独眼，脸上还残留着刚才使用能力的痛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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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老李，已经不太像一个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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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了一眼林剑行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跟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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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救他吗？他刚才不是已经知道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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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剑行脚步没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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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知道错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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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知道自己快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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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三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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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算是灰土小镇为数不多的好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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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过书，明事理，跟那些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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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给酒馆起名叫老baby，是因为他向往以前的那个世界……那个有文明、有规矩的世界。他是真的想活得好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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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剑行停下脚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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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头看了一眼糖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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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他读的还是不够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