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毅摇头，用伞尖指了指河面一处，“你看那里的水流，明显比周围急，水就会溢流入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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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转向李默：“上次督察时，云庐市承诺用三年时间完成老城区雨污分流改造。现在三年了，完成多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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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分之六十左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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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回答的数字，都是文件上的数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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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剩下的百分之四十，就成了‘历史遗留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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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毅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李市长，我们走走吧，让其他人先检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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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河岸慢慢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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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丝细密，伞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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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几十米，潘毅突然说：“还记得石碑镇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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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没想到，潘毅主动提到石碑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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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潘毅是此行组长，李默并不好套近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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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潘毅却微微一笑：“我当你忘了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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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对方的笑容，李默这才嘿嘿笑了一声：“那次多亏潘组长指导，只不过我也知道云庐市的问题不少，不好意思找你取经。潘组长有新的指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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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不上指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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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毅停下脚步，看着浑浊的河水，“那次之后，我一直在关注你的工作。从老山到常溪，从常溪到省里，然后从安北到鲁东，从县委书记到如今的常务副市长，步子迈得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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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有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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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等着下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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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回头看’，上面让我带队来云庐，我主动请缨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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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毅的声音压低了些，“你知道为什么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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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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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云庐的问题，不是一般的环保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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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毅的目光锐利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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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似乎大了一些，敲打着伞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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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督察组的工作人员仍在忙碌，但与他们隔着一段距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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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这才明白，潘毅这是要提醒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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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毅看着李默：“‘回头看’的力度比常规督察大，时间也长，通常要七到十天。刀刃锋利，砍得也比较深。之所以对云庐关注度大，据说是省里面对此有些引导，这才让四九城那边特别关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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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关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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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让李默后背发凉，他想到了正在四九城学习的李文龙，想到了那些故意被保留的环保问题，想到了纪若山捅出去的问责调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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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是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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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心思微微一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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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也没说。”潘毅打断他，继续往前走，“我只是告诉你，这次督察，我会查得很细。每一个问题，都要追溯到源头，找到第一责任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