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周建国把他叫到办公室，只说了一句话：“公事公办，查到什么算什么，别故意找茬，也别故意放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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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点点头：“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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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审计下来，老吴的心情越来越复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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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企业的账，太干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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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笔支出都有正规发票，每一笔收入都有银行流水，每一份合同都归档整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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税务申报按时足额，社保缴纳一分不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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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务人员业务熟练，问什么答什么，从无推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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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干审计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企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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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他给周建国打电话：“周局，这家企业，查不出任何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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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继续查。扩大范围，查上下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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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问：“理由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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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说：“例行延伸审计。需要理由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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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审计从第五天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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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带着人，开始核查松山新能源科技的主要供应商和客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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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家供应商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松山恒源工贸有限公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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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公司名字很眼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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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让助理调出以前的审计记录，发现这家公司在过去三年的“应急转贷资金”名单里出现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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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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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皱起眉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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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开始查恒源工贸的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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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查，问题就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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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源工贸的账目混乱不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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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三年，这家公司从市财政“应急转贷资金”里先后拿到了八百多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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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账面上，这些钱进来之后，很快就转走了——转到几家更小的公司，然后从那些公司又转出去，最后去向不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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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顺着资金链往下追，越追越心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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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最终收款的公司，有的是空壳，有的已经注销，有的法人代表是根本不存在的“身份证借用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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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每一笔钱转出时，都有一张签批单，上面签着同一个人的名字：张志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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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几张，签的是刘建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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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的手有些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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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干审计十五年，知道这意味着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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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老吴把初步核查结果发给了周建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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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建国看完，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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