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磊端起保温快步走到落地窗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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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製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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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语气稳住了，不卑不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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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说的寄东西，能说具体点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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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方製片笑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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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很客气，客气到像是在递名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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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总，那我就不兜圈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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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下午，我们剧组聂锋的助理，签收了一份快递，寄件方，幻音文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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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显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韩磊解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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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看著窗外的车流，没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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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显继续说：“里面是一份剧本大纲，还夹了一张手写便签，字写得不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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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总夸奖了。”韩磊语气平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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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幻音的文员字帖练得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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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显没理会这个软钉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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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总，聂锋目前在《鹤鸣九霄》剧组拍戏，合同锁了八个月档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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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个人非常尊重凌夜先生在音乐领域的成就，也理解幻音文化刚涉足影视，求贤若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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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显的声音变轻，但分量加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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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绕过公司，绕过经纪人，直接联繫签约艺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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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总干了这么多年经纪人，行业里的规矩，不用我来教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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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端起保温杯，拇指摩挲著杯盖边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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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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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意思我收到了，不过我得纠正两个事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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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我们寄的是剧本大纲，不是邀约函，也不是商务合同，交流业务，看一看剧本，不犯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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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贵方的合同约束的是艺人，不是快递公司，我们发个件，似乎没破坏哪条行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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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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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显又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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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的笑声里，客气抽走了大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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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总不愧是老江湖，嘴皮子就是利索，那我索性把话撂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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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跟我们的合同还有七个半月，违约金一千万，对幻音文化来说是小数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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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鹤鸣九霄》是四个亿的项目，一天不开机的剧组损耗，加上天韵在西琼州影视协会的追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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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显点到即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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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笔帐，韩总肯定算得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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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今天打这个电话，只问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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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先生对聂锋，是单纯的欣赏呢，还是非他不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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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眼神一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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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手很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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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欣赏，天韵顺水推舟，把剧本退回来，大家体面收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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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答非他不可，那就等同於幻音文化正式对天韵传媒宣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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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总。”韩磊语速不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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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我没法替老板回答，但我可以转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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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显在那头又沉默了片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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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等韩总回復。三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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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没有回覆，韩总也是行內人，后面的流程就不需要我解释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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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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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被掛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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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把手机揣进裤兜，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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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凉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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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盖上盖子，转身走向凌夜办公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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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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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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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精绝古城》的分镜脚本，手边放著红蓝铅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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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坐在对面工位，正在整理番茄站书评区的选角討论数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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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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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刚才的通话內容，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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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停下手里的工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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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方製片够阴的。”杨琳忍不住出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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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句话都在说尊重，每句话的意思都是要弄死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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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看向凌夜，揉了揉太阳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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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韵传媒在西琼州的根基很深，影视协会那层关係真捅上去，出一份行业抵制声明，我们以后在西琼州的项目寸步难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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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针对聂锋一个人，这是天韵在亮肌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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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握紧了滑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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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聂锋那边绝对扛不住压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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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西琼州演了八年戏，合作的导演、製片全在天韵的圈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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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显不需要封杀他，只要让经纪人去谈一次话，经纪人先跪，演员根本没有选择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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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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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部行业施压，內部经纪人锁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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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