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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韵的关係网你比我清楚，这条你要是不签，方显下一步就不是加条款了，是往影视协会递材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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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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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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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哥，我在这个圈子里没有別的本事，就会做经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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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韵他们要是动真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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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亮没把话说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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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已经很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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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了条款，老老实实把《鹤鸣九霄》拍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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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幻音文化，什么《鬼吹灯》，都別再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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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看著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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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亮跟了他八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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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他还是个十八线小配角的时候就跟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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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穷的时候两个人合住一间地下室，赵亮用自己的信用卡帮他垫过三个月的房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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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不是他的下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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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的兄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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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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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亮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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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拍了拍他的肩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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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吃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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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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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聂锋已经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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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亮站在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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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出来的是，聂锋拍他肩膀的时候，没说“好”，也没说“我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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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说了“先吃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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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了，他太了解这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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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说“先吃饭”，跟说“你先出去”是一个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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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答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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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想让你继续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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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亮手里攥著那份补充条款，指尖的力气在纸页上压出了褶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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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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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收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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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沿著影视城的內部通道往宿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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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过b棚外的群演休息区时，墙根底下蹲著几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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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古装扮兵卒的年轻群演凑在同伴耳边，声音不大不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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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刷没刷到幻音文化要拍《鬼吹灯》了，说是精绝古城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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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番茄文学网都炸了，书评区全在猜谁演王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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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角色啊，谁接著谁火，不过也得看本事，演砸了一样完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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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一样，人家凌夜的项目，什么时候砸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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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的脚步没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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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句“谁接著谁火”在耳朵里转了两圈，没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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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视城的演员宿舍不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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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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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上贴著《鹤鸣九霄》的通告单，密密麻麻的场次编號和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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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坐在床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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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摊著两样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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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天韵传媒的补充条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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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幻音文化的剧本大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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檯灯只开了一盏，光圈刚好覆盖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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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拿起补充条款，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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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条都很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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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条都很合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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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条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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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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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条款放回左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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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拿起大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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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他第四遍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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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三遍看的是故事、是人物、是场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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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遍，他只看王胖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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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到中段，他跳过了场景描述和分镜提示，目光只追著每场戏角色备註栏里那几行小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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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段备註他已经能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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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把大纲放在膝盖上，仰头靠在墙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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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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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行第三年，他在一个剧组里演替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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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场从三楼跳下去的戏，威亚绳是旧的，安全垫不够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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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恐高。从小就恐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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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天的情况不是他该不该上的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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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定的替身临时撂了挑子，导演当场发了火，骂了一圈，最后问旁边一个跟他关係不错的龙套——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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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龙套脸都白了，嘴唇哆嗦著往前迈了半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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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从旁边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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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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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完之后，腿软得站不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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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的场务问他怕不怕，他说不怕，才三楼，又不是三十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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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亮后来知道了这件事，骂了他整整一个小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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骂完又蹲在地下室的楼梯口抽了半包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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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低下头，重新看向膝盖上的大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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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恐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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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替別人从三楼跳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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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因为勇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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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那个人是跟他一起扛过活儿的兄弟，轮到兄弟了，他没法站在旁边看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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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纲里那行备註又浮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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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来没把自己的命当回事，但他把兄弟的命当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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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慢慢合上大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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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床边，看著桌上一左一右的两份文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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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是合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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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纸黑字，条款清晰，违约金两千万，竞业禁止六个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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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边是大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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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张手写的便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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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坐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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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拿起床头的手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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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亮起来，光映在他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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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开通讯录，拇指慢慢往下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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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一个没有备註名的號码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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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今天下午他让小陈查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