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眼还是聂锋的眉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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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双眼睛里装的人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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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琳在番茄站看过《鬼吹灯》的书评，王胖子的每一条人物討论她都翻过，读者心目中的王胖子长什么样、说话什么味道、站在胡八一旁边是什么气场——她全看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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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为自己心里有一个最接近的轮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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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一刻她才发现，之前脑子里拼凑的那些全是碎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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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椅子上的这个人，才是完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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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的右手无意识地在虚空一拍，像是拍兄弟的肩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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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胡，咱们先別说这个，走吧，今哥哥给你接个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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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咧著的嘴角往下沉了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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幅度很小，不超过半个指甲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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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韩磊靠在门框上看得清清楚楚，那一沉里头，塞著王胖子心里那些从来不说出口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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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走廊上，一个路过的行政助理抱著文件夹停在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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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里面在干什么，但人钉在了那里，文件夹抱在胸前，呼吸都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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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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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把那场戏演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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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化妆，没有布景，没有配乐，没有对手演员给他搭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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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句台词说完，他停了一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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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的眼神“退”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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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有人从一扇门后面走出来，把门轻轻带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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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椅子上的又变回了聂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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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没人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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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把保温杯放回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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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聂锋三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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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进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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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鼓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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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说“演得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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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任何评价性质的词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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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句“过几天进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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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愣了一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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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低下头，把剧本合上，放在膝盖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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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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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从门框上把身子撑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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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办公室，站在走廊里缓了几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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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锋刚才演的那场戏，他每一个字都听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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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表演，但他懂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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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还没建，钱还没花一分，聂锋往那儿一坐，不用开口，这部戏就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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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选人，从来不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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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赌的每一把，筹码都是確定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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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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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掏出来，屏幕上是邮箱的未读推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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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邮箱，未读邮件的標题让他的拇指停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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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件方：西琼州天域传媒发行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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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题：关於暂缓合作洽谈事宜的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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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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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很短，措辞极客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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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我司內部审查流程调整，现阶段暂缓所有新合作方的接入评估，相关事宜后续另行通知，敬请谅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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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域传媒是西琼州排名前三的发行渠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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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他刚跟对方的渠道总监吃过一顿饭，聊得挺好，对方当时的原话是“《鬼吹灯》这个项目我们很感兴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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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几天，从“很感兴趣”到“暂缓所有新合作方的接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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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走廊的窗台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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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窗外的车流，站了几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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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拿起手机，锁了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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揣进口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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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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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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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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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处理完当天最后一批邮件，揉著脖子准备关电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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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业通讯的推送弹出来，他顺手点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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页面加载完，第二条简报的標题跳进眼睛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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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琼州影视协会近日发布新规，对涉及跨区域合作的影视项目启动內容审核前置流程，所有擬在西琼州区域內发行的外区影视作品，须在立项阶段提交完整剧本及製作团队资质审核材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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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把这条简报看了三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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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的规矩是片子做完了再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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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改成立项阶段就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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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你的剧本还没拍，就得先过西琼州的筛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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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不过得了，筛子握在谁手里，不用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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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出下午那封天域传媒的邮件，连同这条简报截图，一起发给了凌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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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了一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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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韵传媒这次动真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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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发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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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后，凌夜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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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开个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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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磊盯著屏幕上这五个字，拇指在杯壁上搓了两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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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了凌夜这段时间，有一件事搞得很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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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说“明天开个会”，意思不是要商量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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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已经想好了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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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会只是通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