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好了好了，我不同你说了，饺子好了，快些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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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这样，用那柔情蜜意的眼神看著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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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怎么会有人拥有那样一双眼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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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润深邃的双眼，像是装满了一个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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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是除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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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的孩子们开始玩儿炮仗，这大概是柳生长这么大以来，过得最开心的一个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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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鄴，你不敢点炮竹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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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赵鄴一直坐在轮椅上不曾动，只是目光认真地看著门口的孩子们玩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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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將火棍递给他，嗓音温和篤定：“试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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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棍的一端是猩红的火星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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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点燃信子就好。”阿蛮知道他从没玩儿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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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就当是把小时候的自己再养一回就好了，把从前没玩儿过的，不敢尝试的，全都来一遍也没什么不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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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取悦自己，也很重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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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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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买了很多炮竹，各种各样的都有，但凡是寧州有的款式，阿蛮都买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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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谁规定大人不能玩儿炮竹，这並不是小孩子专属，谁都可以玩儿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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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的寒风轻轻拂过村庄，家家户户门前都掛起了红灯笼，温暖的灯火在雪地上落下斑驳光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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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鄴小心翼翼地点燃那灰色的引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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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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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微的，却能令人心跳加速的引燃声响起，细小的火星瞬间沿著引线飞快向上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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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体几乎是下意识的条件反射，微微向后，仰靠在椅背上，握在轮椅扶手上的另一只手不自觉收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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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深邃眼眸里，此刻清晰无比地映著那急速蔓延的火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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瞳孔深处藏著本能的警觉，以及对初次体验的新奇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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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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噼里啪啦的爆炸声瞬间响起，明亮绚烂的火光在雪地上绽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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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碎的红纸屑裹挟著淡淡的硝烟气息，猛地向上飞旋，遂纷纷扬扬往下落，洒在雪地上，似绽开的红色花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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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好漂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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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鄴，是不是很好看很好玩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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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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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握扶手的手缓缓鬆开，就连那面庞也悄然柔和，他看著那团迅速消散在冷冽空气中的烟雾，又察觉到身后阿蛮的兴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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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丝极淡的弧度轻轻爬上了赵鄴的嘴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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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极为纯粹的雀跃与新奇，衝破了过往的重重枷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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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年是这样过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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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玩儿吗，要不要再来一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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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又递了一个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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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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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將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缓缓涌起一丝暖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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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本不应该是冰冷的，赵鄴更不该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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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他没有犹豫，而是果决地点燃了引线，看著那串火星移动，深邃的眼眸中儘是跳跃的火光，和阿蛮明媚的笑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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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几何时，皇宫庭院深深，只有数不尽的繁文縟节与刀光剑影，何曾有过这般烟火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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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前半生总是在小心谨慎中度过，身边多数充斥著廝杀与危险，何曾有片刻鬆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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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更是明白，生而为君，这辈子便有卸不掉的重任与职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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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外是孩子们尽情嬉闹的声音，这样的烟火气本该万世绵长，而不该消散在战火中，被杀戮所取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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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吹过，檐下的红灯笼在轻轻摇晃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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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蛮买的炮竹全都玩完儿了，期间柳生又带著孩子们来过一次，许是玩儿得太尽兴了，竟累趴睡著在赵鄴的怀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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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荷花来寻时，孩子正酣然入睡，鼾声轻微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