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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摊著几份文书,是萧原下午送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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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曹的事已查实,三个乡正被控制住了,只等处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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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检司那边,李巡检至今没有找到,活不见人死不见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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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还关在城南旧宅,老僕传话来说,那人很安静,不吵不闹,只是偶尔望著窗外发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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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把文书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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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簌簌落在窗纸上。炉火噼啪作响,映得屋里忽明忽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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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老师从前说过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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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官之道,无非两件事:对上尽忠,对下尽责。可有时候,这两件事会撞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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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见老师已经是五年前。那天老师没有与他多说,也没有留他。但是给他留下了一封信——说是信,也不尽然,说是册子更为准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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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里方方面面都写到了,教他做人,教他做官,教他在官场如何为人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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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望著跳动的火苗,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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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年纪已经大了,两人日后见面的日子会越来越短。也不知,老师如今可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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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回见崔堰在信里隱晦提了一些,说表叔近日胃口尚佳,总念叨著我母亲之类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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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外头响起轻轻的叩门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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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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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是宋行远。他手里端著一盏热茶,放在宋溪手边:“小叔,还没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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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摇头:“睡不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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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远点头,习以为常。小叔当官以后一直很忙,忙到家中也习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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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对面坐下,没有说话。看著小叔眼下的青黑,他道:“小叔,今日早些歇息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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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抬眼看他,微微頷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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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远嘆了口气,有几分心疼的同时又佩服。小叔实在是太能吃苦了。读书时早晚用功,不曾停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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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当上官,比之从前更加辛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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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侄两个对坐了一会儿,宋行远见还是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起身告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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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小叔,您要当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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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轻轻合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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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见他离开,又回神。原打算三更再睡,想到家中侄儿的关心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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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比昨日早了一些睡下,望著窗外簌簌的雪,一夜无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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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雪还是断断续续地下著,始终没有停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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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每日早出晚归,有时连著几日不回,只让人往家里捎个口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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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翠翠也不多问,只让厨房日日温著粥,等著那个不知何时回来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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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署里的事,一件件往下查,却像掉进了无底洞,越查越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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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李巡检始终没有找到。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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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劲带人搜遍了城外方圆几十里,连个影子都没摸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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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曹主事周明远把那几个乡正的口供送了上来,三人咬死了说是自己贪心,跟旁人无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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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宋溪不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