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连大半个月出现在郑三常去喝酒的酒肆，花了不少功夫，才和人坐在一起喝了几顿酒，总算打听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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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三起初是有警惕性，但宋行远没有贸然接近。先是和他的那些酒友打好关係，这才接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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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三毕竟是个平头百姓，也想不到有人和他喝几顿酒，就为了打听这点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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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没有说话，只是听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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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又按小叔你说的，花钱找了不少他的街坊邻居，打听了不少郑家人的事。”宋行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查出来一个人，一个姓周的，听说和他爹郑大年走得近。来家里喝过一回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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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的目光微微一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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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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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曹那个周明远”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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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远一愣，他道，“不知道是不是，反正是叫周大人，听说是郑大年的同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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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笑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是在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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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这件事，烂在肚子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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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远重重点头，有几分激动道：“小叔放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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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出去，宋溪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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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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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帮他查出冬賑案子的周明远，那个“正直能干”的周明远，那个他以为是自己的得力下属的周明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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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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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止他。周明远只是另一枚棋子。他背后还有人，那个人才是真正的下棋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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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周明远这枚棋子，宋溪能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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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宋溪开始“重用”周明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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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许多案子都交给他去办，当著眾人的面夸他“年轻有为”“办事得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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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来告周明远的状，他压下去；有人议论周明远手脚不乾净，他驳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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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原看不懂，忍不住问：“大人，那周明远明明有问题，您怎么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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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抬手，打断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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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跳。”他说，“跳得越高，摔得越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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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里，周明远果然跳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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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著宋溪的信任，开始伸手捞钱。一开始是小打小闹，后来胆子越来越大，居然敢在灾民救济的粮款上动手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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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装作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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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让萧原暗中盯著，一笔一笔地记下来，记了厚厚一本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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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周明远办了一件大案，名声大噪。有人开始在巡抚面前夸他，说他是个能吏，说宋溪有眼光，提拔了这么个人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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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抚把宋溪叫去，问起周明远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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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笑了笑，说：“大人若是有意，不妨把他调去別处歷练歷练。他年轻，前途无量，跟著我屈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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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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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里，周明远调走了，去了邻省一个肥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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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他来向宋溪辞行，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眼泪汪汪地说：“大人提拔之恩，属下没齿难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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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扶他起来，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好好干，別给本官丟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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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远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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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原站在宋溪身后，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问：“大人，就这么让他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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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没有回答，只是拿起桌上的茶盏，慢慢喝了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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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走。”他说，“走远了，才好收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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