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日，宋溪换了身寻常衣裳，独自去了平阳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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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去私塾看了李夫子，门口换了人，不再是李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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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见他气质不凡，立刻就进去通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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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人出来，宋溪见了，是个陌生人。眉眼瞧著倒与李夫子有几分相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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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夫子作揖，问及他来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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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道了缘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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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及他的意思，李小夫子免不了问一句，是他爹的哪位旧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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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道了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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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夫子脸上顿时浮现喜色，连忙恭敬行了个礼，而后领著他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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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李夫子年事已高，两年前便不再教书，交由儿子接手。便是眼前的李小夫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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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儿子也是个秀才，学问尚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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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来，因著宋溪的名头，慕名来拜师的人越来越多，李夫子自觉力有不逮，便劝那些真正的好苗子另寻名师，一班学生始终不多不少，恰如其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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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宋溪时，李夫子眼眶泛红，说了许多话，讲起他幼时读书的模样，说那时便觉此子不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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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出贵子，青云直上，不过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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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老师吃过饭，宋溪下午去了贺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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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家在他回来的消息传开时便登门拜访过，言语间拘谨了许多，不復当年豪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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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坐了一盏茶的工夫，便告辞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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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贺家出来，宋溪去了药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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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江叔早已不在药堂做事，回乡颐养天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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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替他的是个表侄，宋溪问了地址，一路寻到江叔家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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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这些年添了人口，换了新宅，信里倒是提过，好找——或许是他心里也有先去药堂看看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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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叔开门见是他，愣了好一会儿，眼眶驀地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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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递上礼盒，江叔连连摆手不肯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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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唤了一声：“叔父，收下吧。”江叔一愣，隨即笑开，不再推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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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坐下说话。江叔感慨万千，提起当年宋溪才那么一点高，还没有他家孙女大，那聪明机灵的劲儿，討人喜欢得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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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起当年，宋溪也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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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家中清贫，除了父母疼爱，什么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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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记得从前家中总吃不上几回乾饭，最难熬的那一年冬日断过几日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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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如今回想起来，竟也不觉得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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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这一辈子，有失有得。前世无需为温饱发愁，也不用计较生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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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到了这里，苦的几年，饥寒冷暖，尝了个遍。除了家中亲人疼爱一无所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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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般，何尝不是另一种更难求得的圆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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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时，宋溪留下一封书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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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是封荐书，凭此可荐学子入省城最好的书院读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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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南之地，以汉中书院为尊，山长是致仕的老翰林，等閒学子轻易进不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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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这封亲笔信，抵得上十年苦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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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叔双手接过，不知怎么才好，只能连连道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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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別时，又匆匆进屋包了几帖药出来，塞到宋溪手里，说是自己配的，给老人滋补用，值不了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