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准备下笔,却觉分外顿涩。陈济之本是想研墨提笔,给宋溪写封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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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到了落笔的时候,他竟有些不知该怎么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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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与宋溪是在几年前相识的,他比对方还要年长一些。但当时对方已是杭州知府,他还在原位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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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只是被上官提点一句,知府大人倒是与你有缘,都是汉中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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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便是听闻了宋溪的事跡,长久以来,他素敬重宋溪的为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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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也有书信来往,是在两年前,宋大人写了一封勉励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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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陈济之已经在原位四年,虽不至於心灰意冷,但的確產生了一些厌弃官场的想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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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中所言,陈济之受到鼓舞,而后诚恳回了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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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来二去,两人才有了几分来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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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起往事,陈济之眼中难得有几分迷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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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神,可笔提起又放下,放下又提起,终究不知该如何落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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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真是宋溪暗中相助,他该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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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若不是……或是不愿提及,他这般贸然一谢,反倒会把对方架在火上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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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来想去,陈济之搁下笔,只將升迁公文收好,对著窗外的天光发了许久的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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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绍兴,连著下了几日春雨,雨水渐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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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前些日子督修的那段堤坝,当时不过是想让下游几户农家少受些灾,哪曾想竟成了升迁的“政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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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他每年都是如此,从来不知这也能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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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之苦笑一声,这世道,真是让人看不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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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上官的那句提点,言中是何人不言而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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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的杭州,方逢时正坐在后衙的书房里,面前摆著一份绍兴府送来的公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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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陈济之上书的谢恩摺子,按例,地方官员升迁需上书谢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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摺子写得中规中矩,无非是“沐皇恩浩荡”“当竭尽全力”之类的套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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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方逢时不会费心思去看这些,无非就是一些老套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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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回他看得仔细,字里行间,脑海里也有了人的相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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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看见了一个不善言辞、只知道埋头做事的官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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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倒是个实心任事的。”方逢时喃喃道。也难怪宋溪会对此人青睞有加,人总是会对与自己相同的人產生提携之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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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想起当年自己初入官场时,也曾这般耿直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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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岁月磋磨,不知何时起,那些稜角便被磨平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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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代之的,是如今这身八面玲瓏的本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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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人。”门外忽然传来幕僚的声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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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方逢时收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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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进门,低声道:“宋大人那边已经收了咱们的礼单。如您所言,只收了那几本古籍。宋大人差人送来了回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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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逢时接过一看,也是几本古籍,这几本他倒是真的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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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书带回去,就放在松儿的房里。”方逢时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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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僚应下,抱著书退了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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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逢时仍坐在原处,目光落在那份谢恩摺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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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之的字跡工整板正,一笔一划都像是刻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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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粗看一眼,方逢时將摺子合上,放到一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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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的绍兴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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