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济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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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文上说，一月后赴任。这一个月，你们的课，一节都不可避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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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学生听此，只觉高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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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傍晚，陈济之讲完最后一节《论语》，收拾书箱准备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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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有学生站起来：“先生，学生想问先生，往后去了嘉兴，还会记得我们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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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之沉默片刻，道：“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我教你们的，不是让你们记著我，是让你们记得自己是谁。往后好好读书，好好做人，比记得我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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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落，陈济之没有回头。往后日子，他依然如常，没有半分因为升迁而带来影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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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一月后，送別。学生中，年纪最小的那位脸上带著孩子真切的不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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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道：“先生，你还会回来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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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方逢时最小的儿子，叫方奇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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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思，先生日后有事，待年关，先生会来的。”陈济之到底还是心有不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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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多光阴，说来也有几月相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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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学生都很听话，陈济之教书格外顺畅，加之方大人与家中夫人多有招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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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日子，他倒过得舒心，比之官场要放鬆得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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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陈济之清楚，他来教书不过是还方大人恩情。其余的，並非他本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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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之想要做官，想要做好官。教书育人不是他的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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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陈济之的话，孩提脸上露出了纯真的笑：“好，先生，奇思等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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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之点头，迈过一段迴廊到达前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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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逢时瞧著似乎已经等候多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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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之先一步赔礼道歉，方逢时连忙將人拉起来，面上和蔼可亲，言语也是如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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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济之身心自然放鬆下来，略带紧绷的情绪也稍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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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逢时无疑是一个有魅力的上官，至少在陈济之与其相处的这些日子，已经对对方改观不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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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都传方大人八面玲瓏，左右逢源，实则只攀附权贵，看不上他们这些无权势背景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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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入不了他的眼，在手底下怕是永无出头之日。但经过相处，陈济之倒觉得传闻不尽其然，方大人明显是个礼贤下士的好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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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逢时不知陈济之心里想法，他对陈济之青睞有加，都是看在宋溪的面子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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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经过这半年，他倒也看出了此人堪大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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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般习性的人，值得提携。来日，也能成为好用的刀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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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別陈济之，几日后，陈济之已经为官上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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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逢时在这时，收到了宋溪的请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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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邀约他至一处茶楼，赏西湖水漫，观冬日美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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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方逢时到时，宋溪已经在二楼临窗处候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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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腊月里的西湖，水汽氤氳，远山如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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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面前的茶已经凉了，显然等了有些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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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人好雅兴。”方逢时解下大氅，在对面落座，“这大冷天的，不在衙门里烤火，倒来湖边吹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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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溪给他斟了杯热茶，笑道：“有些话，在衙门里说不方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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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逢时接过茶盏，没急著喝，只拿眼风扫了宋溪一下，笑道：“宋大人这是有话要吩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