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回过神来，加快了脚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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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里在想：秦教官一个人进去，真的能行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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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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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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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的最后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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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坐在另一副担架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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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脸色苍白，比平时更苍白。她的伤不重，但体力消耗太大了，加上年纪小——十二三岁的身体能承受的极限比成年人低很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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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卓越和刘兰娣抬著，一路上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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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眼睛是睁著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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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看身后那片浓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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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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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野进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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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安也进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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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闭上眼睛，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苏安在跳伞时不顾一切地冲向失控的红妆，在百米低空开伞，落进丛林里的时候身上没有一点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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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一个被训练到骨头里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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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不应该死在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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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又睁开眼睛，看向那片浓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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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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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有没有枪声从那个方向传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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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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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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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前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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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鎧走在许高规后面，一瘸一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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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右腿中了一弹，子弹从大腿外侧穿过去了，没伤到骨头和大血管，但肌肉撕裂了一块，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齜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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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上担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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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他能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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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確实在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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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走得很慢，而且每走三步就要回头看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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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什么看后面那片浓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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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老师在那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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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鎧不喜欢用“苏安“这个名字，他更习惯叫“苏老师“。虽然苏安让他別这么叫，说显老。但他就是改不了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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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看到苏安的画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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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山坳里，苏安蹲在他面前，用小刀划开他裤腿上的布，检查枪伤。她的手很稳，动作很快，完全没有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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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没事，穿透伤，不伤骨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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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药粉，撒在伤口上。那药粉碰到血的时候嘶嘶响了几声，疼了一下，然后就不疼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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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起身，把战术背包摘下来递给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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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里是黑匣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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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带著这个走。“她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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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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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回答，转头看了一眼山坳外面的方向——毒蝎的人在那边，枪声越来越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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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跟你走。“她说，“我去引开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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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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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开他们就你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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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说什么来著。他想说苏老师你別去，我们一起走，或者我去引开他们你走。他想说很多。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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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她看著他的那个眼神，不是在和他商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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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命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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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高鎧，这是命令。带著黑匣子走。活著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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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她就转身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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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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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鎧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浓雾里，他的腿钉在原地，动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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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影子拉了他一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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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小姑娘，力气大得不像话，硬是把他从原地拽起来，推著他往反方向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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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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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到了身后的枪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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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零星的几声，然后密集起来，然后是一声爆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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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就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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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鎧走到现在，已经走了快一个小时了。但他每走三步就要回头看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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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自己看不到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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