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望著那座城，缓缓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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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一路西行，走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人，贫僧以为，真经在西天，在灵山，在大雷音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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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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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半个月，贫僧在这城里，看到了些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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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徒弟静静地听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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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道：“贫僧看到，人和妖可以一起活著，不用互相提防，不用互相残杀，贫僧看到，没有官府，没有律法，却没有人作恶，贫僧看到，没有人收税，没有人逼迫，却人人都干活，人人都养家，人人都过得踏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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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头，看向几个徒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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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这样的地方，需要什么真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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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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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精挠著头，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师父的意思是，咱们就不去西天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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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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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不是说不去西天，贫僧只是觉得，也许……也许真经不只在西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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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身，走到院墙边，望著远处那座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的钟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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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僧在长安时，以为取经是为了普度眾生，可贫僧一路走来，见了那么多事，想了那么多，渐渐明白了一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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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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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度眾生，不是把经书带回去，念给人听，普度眾生，是让人能像这城里的人一样，活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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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里安静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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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靠在廊柱上，望著唐僧的背影，忽然笑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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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容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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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精挠著头，还是一脸困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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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您说的这些，俺不太懂，俺只知道，您去哪儿，俺就去哪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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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龙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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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风怪没有说话，只是望著唐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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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站在角落里，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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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弟子在流沙河时，从没想过，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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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转过身，看著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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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僧道：“弟子以前觉得，活著就是活著，能活著就不错了，可这半个月，弟子看那些人，看那些妖，看他们一起干活，一起吃饭，一起过日子。弟子忽然觉得，原来活著，还可以是这种活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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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僧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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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原来活著，还可以是这种活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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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石墩边，坐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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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住些时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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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徒弟没有再多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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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静静地洒在院里，把师徒几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