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循声望去。</p>
</p>
虚空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p>
</p>
月白僧袍，面容平和，周身佛光莹润却不刺眼，与如来那铺天盖地的金光截然不同。</p>
</p>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早就来了，只是此刻才让人看见。</p>
</p>
原来是无心菩萨。</p>
</p>
云昭到了。</p>
</p>
如来目光微动，抬起的手顿了顿。</p>
</p>
虽然恼恨唐僧的行径。</p>
</p>
但无论如何，无心菩萨是佛门中人，是教中的中流砥柱，他既然开口，听他一言也无妨。</p>
</p>
反正那玄奘今日必死无疑，无非是早一刻晚一刻的事。</p>
</p>
如来收回手，看向云昭。</p>
</p>
“无心尊者，你有何言”</p>
</p>
孙悟空被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当他看清来人时，瞳孔骤然收缩。</p>
</p>
兄长！</p>
</p>
他怎么来了！</p>
</p>
猴子心中大急，恨不得立刻开口让云昭快走。</p>
</p>
可他张了张嘴，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p>
</p>
不能喊。</p>
</p>
一喊，如来就会知道他们有关係。</p>
</p>
一喊，兄长也会被卷进来。</p>
</p>
孙悟空死死咬著牙，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只是看著云昭，眼中满是焦急。</p>
</p>
唐僧也看见了云昭。</p>
</p>
他愣了一瞬。</p>
</p>
无心菩萨……</p>
</p>
他来做什么</p>
</p>
是为了救自己吗</p>
</p>
唐僧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隨即又被更深的担忧取代。</p>
</p>
不，不能让他卷进来，如来已经疯了，杀红了眼，再多一个无心菩萨，也只是多一具尸骨。</p>
</p>
但他显然和猴子想到一块去了，若是此刻出声，非但保不住菩萨，反而会好心办了坏事。</p>
</p>
不能开口，静观其变。</p>
</p>
可想了想，唐僧双手合十，朝著云昭的方向，深深行了一礼。</p>
</p>
这一礼，比任何时候都重。</p>
</p>
比他对如来行的礼，重得多。</p>
</p>
周围那些隱藏在暗处看戏的神佛，看到这一幕，心中皆是惊异。</p>
</p>
这玄奘，方才对如来直呼其名，扯下袈裟，口口声声不再做佛门弟子，如今见了无心菩萨，却行此大礼</p>
</p>
他对无心菩萨的尊敬，比对如来还重</p>
</p>
如来也看见了。</p>
</p>
他眉头微微一沉。</p>
</p>
那玄奘看自己的眼神，是平静，是冷漠，是嘲讽。</p>
</p>
可看无心的眼神，却是敬重，是感激，是不舍。</p>
</p>
这差別，太明显了。</p>
</p>
如来心中隱隱有些不快，甚至怀疑玄奘的变化是不是就是源自无心，但面上不显。</p>
</p>
他只是看著云昭，等著他开口。</p>
</p>
云昭没有理会那些目光。</p>
</p>
他迈步走入那片狼藉之中。</p>
</p>
脚下是血污，是破碎的衣袍，是那几团尚未完全散尽的残红，他视若无睹，径直走到唐僧面前。</p>
</p>
唐僧看著他。</p>
</p>
云昭抬起手，轻轻拂过唐僧的脸。</p>
</p>
一股柔和的力量扫过，那些血跡，那些尘土，那些狼狈，尽数消去。</p>
</p>
唐僧的衣袍依旧残破，但他的脸，恢復了乾净。</p>
</p>
唐僧张了张嘴。</p>
</p>
云昭摇了摇头。</p>
</p>
没有说话。</p>
</p>
然后，云昭走到孙悟空面前。</p>
</p>
他蹲下身，看著那个被压进土里、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的猴子，猴子满脸是血，眼眶却红得嚇人。</p>
</p>
云昭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摸了摸。</p>
</p>
就仿佛回到了当年的花果山上一样。</p>
</p>
孙悟空的眼泪差点掉下来。</p>
</p>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喊了两个字。</p>
</p>
兄长。</p>
</p>
云昭笑了笑。</p>
</p>
然后，他站起身，朝如来走去。</p>
</p>
他走得很慢，很稳。</p>
</p>
走过那几团血雾残留的地方，走过那些破碎的衣袍，走过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狼藉。</p>
</p>
他走到如来面前，停下。</p>
</p>
所有人都看著他。</p>
</p>
如来看著他。</p>
</p>
观音看著他。</p>
</p>
唐僧和孙悟空看著他。</p>
</p>
那些隱藏在暗处的神佛，都在看著他。</p>
</p>
云昭忽然转头，看向观音。</p>
</p>
“观音尊者，能否后退些”</p>
</p>
观音愣了一下。</p>
</p>
后退</p>
</p>
退什么</p>
</p>
她看著云昭，有些不明所以，但不知为何，她本能地觉得，应该听他的。</p>
</p>
观音后退了几步。</p>
</p>
退到了唐僧和孙悟空的前面。</p>
</p>
然后，云昭转过头，看向如来。</p>
</p>
他的脸上，带著一丝笑意。</p>
</p>
那笑容，如来从未见过。</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