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不知道为什么想要见云君，那夜我做了个梦，梦见了云君指引。梦醒之后，寡人只是觉得，若是见不到他，寡人会后悔。”</p>
</p>
他顿了顿。</p>
</p>
“寡人做了十余年楚王，该见的都见了，该做的都做了，寡人以为自己不会再为什么事后悔。”</p>
</p>
他看著少年。</p>
</p>
“可那夜梦醒，寡人躺在榻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要去云梦泽，要见云君。”</p>
</p>
“寡人说不清具体缘由。”</p>
</p>
“但有一点现在就能告知尊神，若是今日就这么回去，寡人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p>
</p>
少年冷落寒霜的上下打量著他。</p>
</p>
楚宣王没有躲避。</p>
</p>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任由少年打量，此刻他不再是什么楚国的王，只是个朝圣的凡人。</p>
</p>
片刻后，少年忽然笑了。</p>
</p>
那笑容很淡，却让那张冷峻的脸柔和了许多。</p>
</p>
“还算不错。”</p>
</p>
他开口。</p>
</p>
“若是连意志都摇摆不定，你是真的没有资格见云君。”</p>
</p>
楚宣王愣了一下。</p>
</p>
“神灵的意思是……”</p>
</p>
少年没有回答。</p>
</p>
他只是侧过身，指向身后那道天梯。</p>
</p>
“上去吧。”</p>
</p>
楚宣王顺著他的手指望去。</p>
</p>
那道天梯从云层中升起，直通向天穹深处，高耸不知多少万里，望不到尽头。</p>
</p>
每一级台阶都是云白色的，泛著淡淡的光。</p>
</p>
“只要能登顶，自然能见到云君。”</p>
</p>
楚宣王心中一喜。</p>
</p>
原来刚才那番问话，只是一道考验。</p>
</p>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天梯走去。</p>
</p>
刚走了几步，忽然想到了什么，朝那变成黑鸦的景舍招了招手：“景卿，来寡人这里。”</p>
</p>
黑鸦飞到楚宣王身边盘旋。</p>
</p>
接著楚宣王伸出一臂：“景卿，你就落在寡人肩上吧。”</p>
</p>
黑鸦呱呱叫著，似乎觉得这不合规矩，楚宣王明白他的意思，笑道：“无妨，也是寡人执意来此连累了你，快上来吧。”</p>
</p>
见景舍还在犹豫，楚宣王又看向木华道：“尊神，景卿他已经知错，能否宽恕他”</p>
</p>
木华淡淡的看了一眼乌鸦：“一个时辰后，自会恢復。”</p>
</p>
熊良夫听完无奈的朝景舍道：“听见了吧景卿，你不需要做一日的畜生，但也要过一个时辰才能恢復，还是到寡人肩上来吧。”</p>
</p>
黑鸦最终还是落了上去。</p>
</p>
熊良夫再次看向少年。</p>
</p>
“敢问尊神，这天梯有多高”</p>
</p>
少年看著他。</p>
</p>
“没有里数。”</p>
</p>
楚宣王一愣。</p>
</p>
“没有里数”</p>
</p>
少年道：“只在个人。有人攀登，如万里之遥，走了一辈子也走不到头。有人攀登，只是一步而上，抬脚就到了。”</p>
</p>
楚宣王若有所思。</p>
</p>
“那寡人……”</p>
</p>
少年打断他。</p>
</p>
“这要问你自己。”</p>
</p>
楚宣王沉默片刻，他又看向少年。</p>
</p>
“敢问尊神如何称呼”</p>
</p>
少年道：“木华。”</p>
</p>
楚宣王拱手。</p>
</p>
“多谢木华神尊指点。”</p>
</p>
木华没有回应。</p>
</p>
他只是看了楚宣王一眼，然后身形渐渐变淡，消失在云层中。</p>
</p>
云海茫茫，只剩下楚宣王一个人，和那道高耸入云的天梯。</p>
</p>
臂弯里的乌鸦发出一声低低的呱叫。</p>
</p>
楚宣王低头看了它一眼。</p>
</p>
乌鸦歪著头，两只小眼睛看著他，似乎在问他要怎么办。</p>
</p>
楚宣王笑了笑。</p>
</p>
“景卿，再陪寡人走这一趟吧。”</p>
</p>
他抬起脚，踏上第一级台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