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宣王将舆图推到一边，转头看向木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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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里带着兴奋和迫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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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以示亲近，他不再称对方为神尊，而是换上了“国师”这个称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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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从嘴里说出来时，他留意着木华的神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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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少年脸上没什么变化，没有因为这个称呼而显得高兴，也没有不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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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便放了心，继续往下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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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想着一处一处去敕封，先从云梦泽开始，那是云君所在的地方，然后是大别山，是漳水，是荆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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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扳着手指头数，越数越起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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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楚宣王说完，他才开口，声音淡淡的：“大王这样一处一处去敕封，要封到什么时候？楚国方圆数千里，山有几千座，水有几千条，大王打算一年封几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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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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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华又道：“就算一年封十处，封完也要几百年，几百年后，大王还在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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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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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华看着他，语气不急不缓：“大王这样一处一处去跑，效率低下不说，还平白落了名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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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楚国的王，不是那些精怪的奴仆，应该是它们来郢都求着大王敕封，不是大王上赶着去给它们正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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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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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愣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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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仔细想了想，觉得木华说得有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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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楚王，是这楚地的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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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山精野怪，平日里藏在深山老林里，靠百姓偷偷摸摸的香火过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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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他下旨敕封，给了它们名分，那是天大的恩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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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有恩典还没给出去，就自已跑上门去送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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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说得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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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点头，可随即又皱起眉头，“可寡人有个难处，寡人毕竟是人间君主，政令在百姓那里好使，可那些山精野怪，平日里藏在山野之中，哪里会听人间君王的号令？寡人就算下了旨，它们不来，又能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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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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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忘了云君给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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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一怔，下意识地低下头，看着自已的右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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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些日子忙着赶路，忙着回郢都，忙着处置积压的政务，竟把这事给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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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该怎么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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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急切地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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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华道：“简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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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王要下敕令，发遍全国，每一道敕令上，大王都用手按一下，那些妖物见了敕令，感知到上面的法力，自然知晓这是天大的缘分，哪里会有不来的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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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低头看着自已的掌心，又抬头看着木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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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觉得，那只手变得沉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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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楚宣王召来负责文书的内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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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史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人，在宫中待了三十年，起草诏令、誊写文书，从未出过差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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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口述，他执笔，写了一道敕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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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令上的话不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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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意是说：楚地山川广大，神灵众多。以往百姓祭祀，名不正言不顺，本王深以为憾。今特下此令，凡楚地山川河流之神灵，愿受本王敕封者，可来郢都。本王将亲授名号，赐以印信。今后各守其土，各护其民，享受香火，永为楚国之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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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史写完，搁下笔，等着楚宣王过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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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宣王拿起竹简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然后伸出右手，掌根贴在竹简的末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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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处，那个隐而不发的“云”字忽然亮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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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从皮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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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芒顺着他的手掌流到竹简上，在竹简的末尾凝成一个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