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这是千年难遇的盛事，不能丢了楚国的脸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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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敕封神灵，这是天子才能做的事，大王这么做，传出去怕是不好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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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奚恤一直没有说话，等那些人说完了，他才开口：“大王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你们只管去，该站哪里站哪里，该说什么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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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舍府上倒是安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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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些日子常去驿馆那边，跟那些妖怪们混得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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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妖见了他会叫一声“老景”，白猿会点头致意，老蛟还是不爱说话，可见了他也会抬一下眼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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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们也动起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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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封大典的消息传遍郢都的每一条街巷，每一个角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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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机灵的，早早就去敕神馆附近占了位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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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已经搭起了一座高台，是妖怪们帮着搭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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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面上铺着新斫的木板，散发着松木的清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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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立着一面大旗，上面绣着楚国的旗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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旗是宫中绣坊赶制的，用的是最好的丝帛，绣的是最细的针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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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敕封那天，天还没亮，敕神馆附近已经人山人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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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来得晚的，挤不进去，急得满头大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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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树上，骑在树杈上，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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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爬到屋顶上，踩得瓦片哗哗响，房主在你赔得起吗？两人正吵着，旁边又爬上来一个，说别吵了，快看快看。两人便不吵了，房主也索性爬上来一起往台子那边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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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的百姓看不清楚，也不肯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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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拄着拐杖站在人群后面，听前面的人传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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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什么都看不见，可高兴得直拍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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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妇人抱着婴儿，站在更远的地方，跟旁边的人说，等这孩子长大了，可以跟人说，他见过大王封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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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的茶棚早就坐满了。（春秋战国还没有现在意义上的茶水，但我也不知道那会儿人喝啥，自已杜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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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棚老板忙得脚不沾地，一边烧水一边招呼客人，嘴里念叨着，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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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他高兴不高兴，他说高兴，当然高兴，光茶水就卖了三天的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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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贵族和官员们来得也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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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穿着最隆重的礼服，站在台子两侧，文官在左，武官在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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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奚恤站在文官之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一直看着台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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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舍站在武将之首，倒是自在些，偶尔跟旁边的将领说两句话，声音压得很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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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怪们站在台子前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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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今天的模样比往日齐整了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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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蛟化成了一个老人的模样，穿着一身干净的灰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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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妖也化了人形，可尾巴没藏住，在身后甩来甩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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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猿穿着一身麻布衣裳，手里拿着一本书，不知道什么时候了还舍不得放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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鼍龙化成了一个白净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青色的袍子，站在那里，身子还是微微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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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蜀头上的角今天擦得格外亮，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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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熊不会化形，就蹲在妖怪们后面，比所有人都高出一大截，憨憨地张着大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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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修为低的、还不能化形的妖怪们，站在更后面一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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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亮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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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面的天空泛起鱼肚白，云层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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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云隙，洒在高台上，洒在大旗上，洒在那些翘首以盼的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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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忽然安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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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喊了一声：“大王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