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正堂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禁军中的将领，品级从正三品到从四品不等。他们原本在低声说笑，听见脚步声，齐齐收了声，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p>
</p>
顾晏之走进来的时候，那些目光里什么都有——审视、好奇、不屑、幸灾乐祸。</p>
</p>
他没有看任何人，走到主位前站定，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p>
</p>
“诸位，从今日起，我领侍卫亲军统领一职。规矩我不多说了，该怎么做，日后慢慢见。”</p>
</p>
他说完，正要坐下，角落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嗤笑。</p>
</p>
那笑声很短，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但在安静的正堂里格外清晰。</p>
</p>
顾晏之抬起头，循声望去，坐在最末席的一个中年将领正低着头，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p>
</p>
那人姓周，从四品，在禁军里待了十几年，资历老，脾气也大。</p>
</p>
顾晏之看着他，没有发怒，“周将军有话要说？”</p>
</p>
周将军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但眼底的不屑还在。</p>
</p>
他拱了拱手，语气倒是客气的，客气里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大人恕罪，末将只是想起了一桩旧事，一时失态。”</p>
</p>
“什么旧事？”顾晏之问。</p>
</p>
周将军顿了顿，目光在其他人脸上扫了一圈，他笑着说：“末将听说，大人上任之前，把府里三百顷良田的两成岁入划给了伤兵营。啧啧，大人高义，末将佩服。只是——”</p>
</p>
他拖长了语调，“末将在禁军里待了十几年，见过不少上任先烧三把火的。像大人这样，上任之前先把家产烧出去的，还是头一回见。”</p>
</p>
话音落下，正堂里有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了。</p>
</p>
顾晏之没有笑，对周将军说：“周将军，你在禁军待了十几年，你的月俸从几十两涨到几百两，你的宅子从一进换到三进，你的小妾纳了一个又一个。”</p>
</p>
“伤兵营那些遗属的日子，有没有因为你在禁军待了十几年，就好过一天？”</p>
</p>
周将军的脸色难看极了，想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p>
</p>
顾晏之没有等他回答。他扫了一眼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不急不缓，从左边看到右边，又从右边看到左边。</p>
</p>
“还有谁想笑的？”他问，“笑完了，我们谈正事。”</p>
</p>
正堂里突然寂静了下来，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那几个方才跟着笑的人，此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底下。</p>
</p>
顾晏之等了片刻，确定没有人再开口，才缓缓坐下，翻开桌上的公文。</p>
</p>
“议事。”他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p>
散了会，顾晏之独自坐在正堂里，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p>
</p>
禁军副手从门外进来，单膝跪地。</p>
</p>
“大人，宫里传话，陛下要见您。”</p>
</p>
御书房里燃着龙涎香，气息沉郁，压得人喘不过气。</p>
</p>
皇上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却没有在看。</p>
</p>
“臣顾晏之，参见陛下。”顾晏之在御案前三步处跪下，脊背挺直。</p>
</p>
皇上没有立刻叫他起来。他放下奏折，看着跪在</p>
</p>
“起来吧。”他终于说。</p>
</p>
顾晏之站起身，垂手而立。</p>
</p>
皇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顾鸿的案子，刑部查了一个月，查出来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