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进农机厂进门左拐就是保卫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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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摆著张掉漆的三斗桌，鱼鳞似的红漆皮一块一块翘起，上头死死压著本磨破封皮的登记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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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电筒和胶皮棍倚著桌边，玻璃窗不算大，阳光照进来灰濛濛的，空气中充斥著呛人的烟味土腥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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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强瘫坐在桌后的旧木椅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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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夹著的菸捲燃到了尽头，他嘆了口气往前一探身子，將菸蒂摁进菸灰缸，重新垮著肩膀坐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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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长，咋了”另一张办公桌后，年轻干事李学军探过脑袋，“还是为你小舅子那档子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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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弟妹啥都好，勤快能干，就是她那个弟弟，太不让人省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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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干事郝大国放下手里的笔，语气里满是惋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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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副科长的新婚媳妇，提起来就没有人不竖大拇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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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活是一把好手，接人待物也挑不出毛病，把家里操持的明明白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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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副科长以前啥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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鬍子邋遢，二十出头却天天黑著眼圈，满脸沧桑，跟四五十似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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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个侄子侄女更不用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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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就没有乾净的时候，大的小的没一个安生，今天逃学老师找家长，明儿个砸玻璃让人找上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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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从娶了媳妇，林德强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乾净整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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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孩子乖巧起来，偶尔来厂里，见人也知道打招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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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皮猴子的模样判若两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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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两个，唯一一次爭吵就是因为张文山被开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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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能算爭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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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科长挨了一晚上骂，缩在保卫科办公室窝了好几天，才搬回去不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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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李学军也跟著嘆了口气，“天天把林科长掛在嘴边，出事时，喊著让我姐夫给你们都开除，林科长就算想帮也没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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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挺精明个人，弟弟咋脑子不好呢”郝大国轻蔑地摇摇头，“这么一喊，就算有人愿意作证，也不敢站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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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德强一言不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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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桌沿的漆皮，脑子里乱鬨鬨的，全是採购科长和国营饭店厨师之前跟他说过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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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蛇，弄细鳞鱼，兔子，还有田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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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玩意国营饭店也给保卫科送了，味道不错，能赚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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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要说是小舅子整出来的，他一万个不信，还亲自炒的，开什么玩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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搁自己家里住的时候，袜子都不洗的主，被子还得姐姐给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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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赤松屯也確实只有一个张文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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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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哐啷一声，保卫科大门从外面被撞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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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板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嚇得屋里三个干事都猛地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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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林德强看清楚来人，对方已经火急火燎开口：“林副科长，快跟我走一趟，出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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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卫科里面几个人面面相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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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科长。”林德强起身问道，“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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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问那么多，你跟我走。”周大国摆摆手，闭口不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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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別忘了巡逻。”林德强立刻紧张起来，抬脚往外走，“去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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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保卫科，周大国阴沉著脸说道：“赤松屯，你小舅子张文山那边，孔庆东让人给扣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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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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