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国带人走后，大队部外的人群仍没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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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咧嘴直乐，喜色藏都藏不住；有人却皱著眉，满脸忧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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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书记，那个啥採购科长的话能算数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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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万一人家秋后算帐咋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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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我说，山子还是太衝动，应该智取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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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你也在，咋没智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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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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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支支吾吾半天没说不出话来，顿时引来阵阵鬨笑，却又有更多人顺势询问，谈不上有什么坏心思，纯粹下意识担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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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炳仁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似乎早就习惯这等场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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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农机不到位，你们把俺家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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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眾人全都愣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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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山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老书记却暗中摆了摆手，又朝队部其他人递了个噤声的眼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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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咋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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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至於，不至於，没有农机搁手干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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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以前不都是这么过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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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纷纷开口，瞬间压下怀疑的声音，老书记周炳仁环视一圈，挥挥手道：“散了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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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依言散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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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不时有几道目光扫向张文山，惊疑中带著几分恐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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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有人不鸟农机厂採购员，打了人不说，採购科长过来，非但没有追究责任，还许诺提供农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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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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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子你留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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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张文山点头答应，朝著一直躲在旁边的朗秋平招了招手，“回去告诉大伙和昨天一样的流程，让我大姐安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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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秋平点点头，沉默著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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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周炳仁又朝著大队长和各个小队长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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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把工作做好，嘴巴都闭严实，问就是农机厂採购员，以组织名义，逼迫咱们屯子的人抓毒蛇，听懂了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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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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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莫不如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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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书记，咱们心里有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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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敢多嘴，老子大嘴巴抽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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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给你能耐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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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眾人离开，老书记从兜里掏出烟，並非平时抽得旱菸，而是一包皱皱巴巴的大前门，不知道存了几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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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出一颗自己叼在嘴上，又抽出一颗递给张文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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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关上队部大门，信步走在乡间的泥土路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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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为啥大伙都把烟別在耳朵上不”火光亮起，周炳仁吐了道烟雾，看向天边渐落的夕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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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活方便”张文山下意识回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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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炳仁点点头：“也是因为不用给別人散，避开有人蹭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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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山脚步微顿，若有所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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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事情，大伙没有別的心思，纯粹是习惯了，也是没办法。”周炳仁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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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文山微微嘆息道：“老书记，有啥话你就直说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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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儿个这事，俺得著信晚，让你受委屈了，俺替大伙给你道个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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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事情也是因我而起，再说您已经帮了我很多。”张文山由衷地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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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很多事情有他主动让步的缘故，但周炳仁確实没得寸进尺，更没有故意卡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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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某些拿钱不办事，或者不懂变通的老古董，强太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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