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困兽之死(1 / 2)

士兵们推动沉重的绞盘,將城堡的铁柵门吱咔咔拉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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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拿起火把,武器,意气风发地追出了城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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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恰快步走向马厩,想要骑马追赶,却被雅洛米查喝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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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畜生狡猾得很,米尔恰,你守在我跟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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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人绝境中的反击不可谓不重,但凡雅洛米查穿的这套板甲是个次品货,他不死也要重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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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恰愣了下:“可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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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军士即使修行了呼吸法,战斗力对比那狼人也相差太远了,这不单是呼吸法上的差距,装备上的差距同样巨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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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拉几亚的冶铁业要落后於中西欧许多,跟製造业最繁盛的义大利地区更是相距甚远,手艺最精湛的铁匠师傅,几乎都被大公的军队所垄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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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贵族想要为自己购置一套装备,必须从外来商队手里採购,受关税,运输成本影响,一套在德意志地区只需一百枚弗罗林金幣的板甲,在瓦拉几亚起码要花一百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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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枚弗罗林金幣在瓦拉几亚意味著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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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匹足够承载重骑兵作战的良驹;一座包括二十名农奴,五十公顷土地的庄园;一支包括五十人在內的骑兵中队一个月的餉银;八十头耕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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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洛米查身上这件全身板甲,还是他当初跟隨弗拉德三世,在收復特尔戈维什泰的战场上,从“篡夺者弗拉迪斯拉夫二世”亲卫骑士身上剥下来的战利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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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一般的下层波雅尔贵族,根本负担不起这么精良的甲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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盔甲是其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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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器是其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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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能够对狼人造成伤害的精良武器,也要接近三十到五十枚弗罗林的高价,这跟普通士兵所使用的均价仅一两枚弗罗林金幣的量產武器完全不是一个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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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恰,士兵总要上战场的,羊圈里再安逸,也驯不出勇敢善战的猎犬。如果这次让那头畜生逃出生天,你觉得下一次,我们要付出多大的损失才能杀死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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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洛米查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从口中喷出的血沫溅到了米尔恰的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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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请尼古拉司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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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洛米查艰难地摆了摆手,自嘲一笑:“不用,真是大意了,才过了多久安稳日子,我的警觉性就退化到这种程度了,照这么看,我这次上了战场,怕是就回不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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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恰低声道:“是那畜生太狡猾了,我从未见过这么狡猾的魔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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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洛米查摇头道:“米尔恰,少主年幼,等我走后,你要辅佐好他,敦促他每日锻炼,学习识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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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恰苦笑道:“您快別这么说了,听起来就像託孤一样,事情哪里有这么糟糕,以大公陛下的雄才伟略,您此行必能建立一番功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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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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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洛米查轻嘆了口气:“对了,你手底下那个利奥不就是个草药医生,让他给我看看就是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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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恰恍然回头,却发现哪里还有利奥等第一小队成员的影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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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回来吧。我见过那小子,身手不错,作风也谨慎,他死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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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自家大人说的篤定,米尔恰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向著黑暗中早已远去的那一连片的火光投以担忧的目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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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圣米迦勒与你们同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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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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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瑙河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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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卫兵正牵著猎犬,艰难跋涉在草地里,其中一人突然举著火把,惊喜地挥手道:“头儿,快过来看——这些黑色的血跡,我们找的方向是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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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队的军士心中一喜,高喊道:“加快脚步,那畜生就在前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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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猎犬的吠叫声中,一眾士兵们脸上带著抑制不住的兴奋,沿著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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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猎犬顿住了脚步,对著一棵树后的阴影疯狂吠叫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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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人顿时戒备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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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六人排成队形,缓缓树下的阴影逼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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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畜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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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在那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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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火光,他们看清了阴影中的事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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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的乌血,將狼人的毛髮间染成一綹一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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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眼眸里全是血色,原本尚能看出几分人形的面孔,现在已全然是恶狼的形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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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此时正张著布满森森利齿的嘴,不断喘著粗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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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魔物此前的留手使人们失去了对力量的敬畏,或许是他们篤信狼人將死,虚弱的困兽已失去了威胁,也或是从军士阶层拔擢为骑士的香饵太过诱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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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名城堡守卫鼓足了勇气,大喊著便冲了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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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死吧,畜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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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米迦勒与我们同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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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垂死的困兽,在这时却突然窜起,宛如一架战车般冲了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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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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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中间,擎著一面盾牌的士兵像是炮弹般被撞飞,砸在一棵白杨树的树干上,他的脑袋歪在一旁,口鼻溢出鲜血,仅这一下就丟了性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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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它不剩多少力气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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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上,它就要死了,杀了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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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擎起长枪长戟,发出各式各样的战吼声,冲了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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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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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远的,利奥就听到了河岸边上传来的人嘶犬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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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已经交上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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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奥尔基发出兴奋的呼声,骑士,意味著能替领主老爷管理一处庄园產业,意味著能在城堡里拥有一个独属於自己的房间,意味著一块独属於自己的,可以传承给后代的土地,意味著一个代表贵族身份的纹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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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味著太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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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个军士不想完成这样的身份跃迁,就连平日里最沉默寡言的老兵扬库,也没有劝阻他们不要上前,他很清楚,自己即使劝了也没人会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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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些年轻人眼中,这个头衔的意义比他们的生命更重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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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德烈举著火把,轻装上阵的他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快呀,伙计们,不要让他们抢了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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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等他们靠近了,却发现一切嘈杂已经归於寂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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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咯吱的声响,从黑暗中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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