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堂沉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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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面说，是不敢当面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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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现在人家已贵为富国公，就以前还只是家主的时候，也少有人敢在他面前直言不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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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维福和冯氏更是暗暗叫苦，恨死年初九拿着鸡毛当令箭，动不动召集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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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俩刚入京，还不了解状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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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年初九在家是不管事的，在二人印象里，还停留在摆花弄草采药瞎捣鼓的阶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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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维庆见众人不语，便问女儿，“初九，今日是发生了什么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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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九一五一十，干脆利落说了一遍，既不添油加醋，也不美化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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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之事情就是年维福想换宅子住，为难账房，非要走公账引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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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话肯定得告状，“福堂叔说咱们家封的封国公，嫁的嫁皇子，飞上枝头就看不上他们那些穷亲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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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维福脸颊直抖，脸色难看，“那不过是一时气话，怎么当得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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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听着不是气话。”三夫人徐落雁淡淡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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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积怨已久的真心话。”二夫人吴雨筝附和，“很多人都听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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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初九静静看着年维福两口子，眸底沉了一丝冷意。若查实是他们害了年家伙计，这仇是非报不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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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原是没准备召集族人贴脸开大，纯是一时兴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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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既然大部分人都到了，整顿一下规矩之外，也正好逼着年维福狗急跳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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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他一乱，就会露出马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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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家是有钱，可都是用性命拼来的辛苦钱，可不是拿来让人贪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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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贪就贪了，还害人性命。这种人绝不可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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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年维庆抬头看向两个老的，“堂叔父也是这么想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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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真这么想，现在也不能承认。两个老的要脸，被晚辈当众逼问，多少有些下不来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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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在家里，是会抱怨几句，说盐铁握在手，往后吃穿不愁。也不知年枝在想什么，竟然全捐出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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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生了栽赃那事，当然很气，事后想起来也害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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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范大人能证明年家对东里军雪中送炭，光凭这一条，朝廷肯定就会厚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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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什么非要捐盐铁啊！反正他们是不能理解，也很惋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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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又很酸，觉得主支往后走了仕途，肯定是先提拔自己那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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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支无出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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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也有点“飞上枝头就看不上穷亲戚”的调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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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心里清楚，恩情是越用越薄。在家里就警告过小辈们，不要总提当年支助过年老夫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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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辈们有时气燥，不听话，老的也生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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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就是吃穿用度再不能统一安排，这让他们各自都很焦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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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知，人家能供他们几房人好几年，那里外都是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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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太贪，难不成人家还能帮你养几辈子的儿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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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理都是懂的，只是真相撕开来，面子着实挂不住，后路更是茫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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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家子要活，可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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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奉治不悦开口，“今日召集我等过来，是问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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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奉信头靠在圈椅上，闭着眼，“是清账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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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奉治又道，“海外避难，是你们家的主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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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奉信睁开眼，淡淡接话，“举家南迁，也是你们家的主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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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头这两句，当真是带了点气话，里头也有深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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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避难，同时也是海外赚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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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支赚得盆满钵满，可旁支只能干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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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们不想帮忙，是没法帮。光是语言不通这一项，就让人寸步难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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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主支这些人简直是精怪，一个个的，就连最懒的七哥儿年锦城，都能说一口流利的舶国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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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人哪儿说理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