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峰处於云海之间,峰顶常年云雾翻涌,松枝虬曲如苍龙探爪,崖边生著几株千年古柏,柏叶间垂落的晨露坠在青石上,碎成一片微凉的水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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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台上跪坐著一仙风道骨之人,正在打坐修行,袍角绣著淡青色云纹,风一吹便轻轻拂动,似要乘风而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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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如雪,却偏偏面若少年,一双眼眸清透如深潭,藏著阅尽世事的淡然与慈悲,正是太行观观主张鹤仙,只远远瞧去,便不似凡尘中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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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慈,可是心中有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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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是察觉到动静,张鹤仙偏头看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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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树下站了个少年道士,背著剑,一身道袍,身姿清瘦挺拔,如寒松孤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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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容清冷俊秀,眉眼间没半分俗世烟火气,只是那双墨色眼眸里,却覆著一层淡淡的不解,像蒙了尘的古镜,照不见过往,也望不透心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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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渐散,张鹤仙抬手拂去肩头落霜,转头看向一旁的小道士,声音温和如山间清泉:“今日功课已毕,怎的还立在此处,望著云海发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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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慈缓缓收回望向云海深处的目光,取下少孤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著那剑柄,他的少孤剑上应是有一枚剑穗的,他幼时亲自掛上去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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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自从醒来之后,这剑穗就失了踪跡,他系的很紧,剑穗不可能自己掉了,可少孤剑安然无事,旁人又为何只拿了剑穗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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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藺慈无论怎么回想,脑海里都是一片空白,空得让人心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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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垂著眼帘,声音清冷淡漠,不带丝毫情绪,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悵然:“弟子无事,只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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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仙眸中微光一闪,並未多言,只静静等著他下文,山风卷著云气掠过,吹动少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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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藺慈才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翻涌的茫然与不安:“师父,我真的像大师伯说的那样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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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为抵御魔教才伤了记忆吗可我每每静坐时,总觉得自己丟了极重要的东西,像是……丟了半条命,丟了刻在骨血里的念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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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慈的话语有些急切,他很少有这般激动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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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师父真是因为救他才出关的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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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眸看向张鹤仙,墨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波澜,带著几分无助的探寻,“师父,弟子是不是忘了什么人或是忘了什么承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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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为何,明明无牵无掛,却时常觉得心口发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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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这话时,周身的清冷气息更甚,仿佛將自己裹在一层寒冰之中,唯有提及那份遗失的重要记忆时,才透出一丝微弱的暖意,又很快被茫然覆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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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何为思念,何为牵掛,可身体的本能,心底的空茫,都在一遍遍告诉他,那些被遗忘的过往,是他生命里不可或缺的部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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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凭空消失,便让他成了无根的浮萍,飘在这太行观中,看似安稳,实则无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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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仙走到藺慈身前,看著他这个唯一的小弟子,他知道师兄或许將小慈当成了太行观的未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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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个女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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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鹤仙恍然想起自己在铸剑山庄时那惊鸿一瞥,虽然未曾看得清全部,可张鹤仙还是一眼看出了对方的命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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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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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对方这些年里也经歷了不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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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奇怪,但却很正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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藺慈自幼时起,张鹤仙就清楚,对方是不会有情根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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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自铸剑山庄事变之后,他的姻缘线上却悄悄的发生了些变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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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一切的根源便是苏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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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师兄一直觉得是对方带坏了小慈,可张鹤仙却看的很清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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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不过都是因果循环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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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魔教捲土重来,此行,你便下山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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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庄主如今危在旦夕,需要救命的药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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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久,百花谷遇袭,百花穀穀主的爱徒身陷囹圄,恰好天命之子也已启程,你便与他们同行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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