荥阳城头,寒风骤然凛冽。
城外数十万秦军方才震天彻地的呼喝渐渐平息,那股碾压万物的肃杀战意,却沉沉笼罩整座城池,久久不散。四门普通魏军守军方才被秦军声浪震慑,军心浮动、手足僵冷,尚未从惊惧中回神,城内陡然响起沉凝厚重的定军鼓。
沉雄鼓点穿透满城惶乱,一声声砸在人心之上。
中军主台之上,信陵君魏无忌的青色主帅大旗缓缓升起,立全城最高处。紧随其后,四方城门守旗次第升起,旗幡猎猎舒展,稳稳镇住濒临溃散的城防士卒
旗定四方,鼓稳军心。
城头躁动纷乱的魏军士卒,望着高悬将旗与城头移动的重甲身影,飘摇的心神逐步归位,溃散的胆气被强行收拢。
三万魏武卒,这荥阳死守的真正底牌,于此刻正式入局。
一万驻防武卒率先登城,稳住心力交瘁的普通守军,分段扼守城头垛口、马面、登城马道所有要害。
余下两万武卒按甲蛰伏,敛尽锋芒,静静等候决胜之机。
城下原野,蒙武归立中军大阵。
此前高台誓师,层层军令落定,秦军三十日疲敌耗心的隐忍布局彻底收官。全军连日低迷一扫而空,战意席卷千营。黑甲秦卒尽数戈矛拄地,阵列如墨,只待主帅一令,便踏平荥阳坚城。
将台高地上,中军将旗前点三下
刹那之间,秦军全域重械齐齐轰鸣。
一架架重型床弩、蹶张弩尽数调转角度,
刺耳的破空尖啸瞬间撕裂长空!
万千重弩矢雨铺天盖地轰向城头,密集钉入女墙青砖与垛口缝隙。碎石炸裂、尘土翻腾,漫天矢雨死死压住魏军,让城头士卒抬不起头、探不出身。
重弩压制未有半分停歇,脚下大地已然隆隆震颤。
数十架壕桥车率先疾驰出阵,滚滚碾过旷野荒土,直冲城外护城壕沟。大批秦卒扛着云梯奋勇当先,冲抵城下架梯
紧随其后,十余架巨型槽车借矢雨掩护,稳步推进,缓缓抵近荥阳东城墙体。
荥阳东门城墙绵延开阔,四座马面错落对峙,扼守整条东段城防咽喉。
待所有槽车尽数架稳贴墙,秦军全线蚁附攻城,正式打响。
无数甲士、郡兵、轻卒蜂拥而出,负梯踏桥,如黑色潮水奔涌扑向城墙,
城防军和一万魏武卒结盾列阵、持戈以待,沉着固守。
寻常秦卒拼尽全力攀梯登城,头颅与肩甲刚探过垛口,便撞上密不透风的重甲盾墙,密集长戈齐刺而出,登城者瞬间被挑飞坠落,但后面密密麻麻秦卒仍然前扑后续登城
城头鏖战良久,城头魏军和驻防武卒体力飞速透支,紧绷的阵型渐渐出现疲态。
隐于大阵前、静默待命许久的千名铁鹰锐士,踏血出阵。
双层黑皮重甲裹身,千人阵列踏着遍地尸血,沿槽车通途稳步登城。不过数息,大秦最顶尖的千名死战精锐,尽数跃上平直东段城头。
铁鹰锐士专精近身决死搏杀,弃长兵、携短刃,重甲贴身,招招狠戾,人人刀法精绝,以一当十
魏武卒所长,在于结阵固守、长戈拒远,正面野战、远程阻敌无懈可击,可一旦陷入贴身绞杀,长兵周转不便、大阵舒展不开,短板瞬间暴露无遗。
面对招招致命、悍不畏死的铁鹰锐士,守城武卒迅速落入下风。
锐士以身重甲冲撞盾阵,短刃劈刺收割性命,层层推进、步步碾压。魏武卒纵然悍勇死守,奈何单兵战力差距悬殊,只得快速收缩阵型,步步后撤,已然退守至登城马道。
城头战局彻底倾覆,东段城墙尽数被铁鹰锐士掌控,整条城防要道被牢牢控制。后续大批秦军甲士顺势登城,源源不断巩固城头阵地。
占据城头之后,锐士即刻调转锋芒,沿城墙内侧宽阔登城马道步步下压,直扑城内腹地。
统率魏武卒的魏军裨将目眦欲裂,厉声嘶吼警示全军。他心知,这条马道是全城生死咽喉,一旦秦军精锐顺势冲下,整条城防瞬间崩塌,荥阳再无半分翻盘可能。
残存魏武卒尽数舍死汇聚登城马道,层层叠叠结成必死之阵。长戈横拦、坚盾林立,死死封住整条下行通路,
厚重盾墙死死封堵所有缺口,任凭铁鹰锐士反复冲杀突进,自始至终纹丝不动,硬生生将千名锐士,困在两座马面夹持的城垣之间。
城头战局陷入凶险僵持。
城下蒙武凝视城头,见秦军精锐稳稳站住脚跟,东段城墙大半尽入掌控,破城近在咫尺,心中巨石堪堪落地。在他预判中,只需片刻僵持接应,锐士便可彻底撕裂防线,大军顺势入城,荥阳此战必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