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烟火惑敌,武卒摧营(1 / 2)

天色微曦,晨雾漫卷旷野,将绵延数里的秦军营垒裹在一片灰白混沌之中。

天刚破晓,秦军大营中便响起低沉的更鼓,各部依秦制准时开启晨起规制。

辕门之外,值守一夜的甲士拖着沉重的脚步交接换岗,锈蚀的皮甲碰撞声拖沓散漫,巡营斥候的目光,也只习惯性死死锁向荥阳城方向,从未顾及大军后方空旷的圃田泽原野。

中军主营之内,更是一派松弛乱象。

蒙武和各部将佐晨起梳洗,陆续聚于中军大帐偏厅,等候朝食;帐外校场之上,炊事兵往来奔走,支起连片大锅,粟米与野菜熬煮的稀粥热气袅袅,飘满整座营盘。

按照秦军定例,日出晨时之后的朝食,是全军一日唯一的正餐,也是所有人晨起后的头等要事。

前线士卒三三两两围聚灶旁,或蹲坐泥地,或倚着辕杆,捧着陶碗争抢稀薄的粟粥,甲胄大半卸落堆在一旁,戈矛盾牌随意斜靠,全无半分临战戒备。连前军、后军的值守兵卒,也多是一手端碗,一手扶戈,目光散漫,只想着尽快吃完这顿朝食,再寻机稍作休憩。

整座秦营,所有人心神,尽数被这一顿朝食牵绊。

而荥阳城内,卯时刚过,魏武卒便已彻底苏醒。整座城池无半分睡意,街巷间不闻半点杂声,唯有甲叶轻碰、步履沉缓的肃静声响。魏军比城外秦军早了整整一个时辰起身。全城守军依令饱食粟米干饭,足量的饭食压下饥馁,养足了气力,两万精锐魏武卒尽数集结,甲械齐备,列阵于东城瓮城与城门甬道之间。

他们黑甲裹身,长戈杵地,千人方阵沉默待令,信陵君只静立于城门楼内,闭目养神,周身气息沉凝如渊。

城头值守的瞭望哨,死死盯着城外圃田泽的幽暗山林,

天边刚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晨雾浓得化不开,将山野与城池裹成一片混沌灰白。

就在此时,哨卒骤然攥紧了城头栏杆。

山林深处,一缕极轻的白烟,缓缓穿透厚重晨雾,悄无声息地扶摇而上。

不是山雾,那是约定好的讯号。

“烟至!”

一声低喝,迅疾传至城门楼。

信陵君双目骤然睁开,眸中寒光乍现,没有半句多余言语,只抬手轻挥,城头军令瞬时传下。

数架架设于女墙之后的重型床弩,齐齐调转方向,朝天仰射。弩机绞索绷紧的闷响接连响起,

十余支裹着浸透火油麻絮的长箭,轮番破空而出。连绵不绝,次第升空。

昏蒙灰白的晨雾天际,本是一片死寂的混沌。

赤红的火矢穿雾而上,瞬间撕开整片暗沉。

每一支都拖着明亮的焰尾,在灰白天幕上划出刺眼的火痕,燃着烈烈火苗,悬停、升腾、缓缓坠落,接连不断,错落绽放。

浓晨雾被火光映得透亮,整片天地都被这连绵的赤红火流点亮。

城外尚在晨起混沌中的秦军营垒,无数目光,下意识被这破天的火光,齐齐拽向了荥阳城头。

蒙武身旁一众偏将、裨将分列对坐,皆是晨起朝食。帐内唯有碗筷轻碰的细碎声响,诸将闲谈话语,忽然,帐外传来一阵隐隐的骚动,混杂着士卒的惊呼、奔走脚步声,从营外迅速蔓延至帐前,打破了清晨的平静。

“帐外何事喧哗?”

一名亲卫快步入帐,躬身急报:“将军!城头异动!荥阳上空突现连片火矢,天际尽是火痕,全军皆在观望!”

众人闻声神色一凛,尽数搁下手中陶碗,随蒙武起身大步踏出大帐。

刚出帐门,漫天异象尽收眼底。

灰蒙蒙的晨雾天幕之上,几十道赤红火痕纵横交错。方才升空的魏军火嘹号次第燃落,不多时又一道道灼热的火红次第升空,醒目刺眼,将整片荥阳上空映照得熠熠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