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烟火惑敌,武卒摧营(2 / 2)

大营各处的秦军士卒,纷纷停下手中吃食,弃了陶碗、离了灶坑,人人抬首眺望城头异相,原本松散喧闹的军营,瞬间变得诡异寂静,只剩风吹甲叶的轻响。

诸将面色骤沉,连日安稳的围城局势,骤然生出莫名诡谲。蒙武登上帐前高台,目光紧锁荥阳方向,眉宇间凝起深重的警惕。未等众人思索透彻,一阵沉如惊雷的鼓声,骤然从荥阳城内轰然炸响!

咚——!咚——!咚——!

巨鼓沉鸣,层层叠叠,穿透厚重晨雾,碾压旷野风声,铿锵雄浑,震得人心头发颤。鼓声连绵不绝,威势节节攀升,彻底撕碎清晨的静谧。

紧随震天鼓声,荥阳西门沉重的闸链轰然作响。

轰隆巨响震荡四野,紧闭半年的城门,缓缓向内敞开。

黑压压的甲兵,自城门甬道中缓缓涌出。

两万魏武卒步履沉稳、进退有度,如一片漆黑铁流,缓缓漫出城门,不急不躁,在秦军正面壁垒之外,背城列阵

大阵层层堆叠,盾戈林立,甲光隐现于晨雾之中。阵型宽阔,武卒静静伫立,自带一股碾压旷野的凛冽威势。

这一刻,秦营上下,松弛尽散。

从蒙武到帐下诸将,再到普通士卒,人人面色紧绷,心神骤然提起。

原本以为困守待毙的魏军,竟在拂晓时分,列全军精锐,正面压阵而立。

诡异的烟火、震天的战鼓、整齐到极致的武卒大阵。

一股大战将至的凛冽寒意,瞬间笼罩整座秦军联营。

秦军寻常两军对战,主将必先探清虚实、召聚诸将、定好攻防方略,再以金鼓旗语统御全军,层层调度,可今日拂晓,魏军发难太过突兀,先是漫天火矢惑乱人心,继而擂鼓开城,两万武卒大阵缓缓铺开,完全不给秦军半分从容备战的余地。

此刻秦军各部将佐大半仍聚于中军,本部士卒更是散落各处用膳,仓促之间,根本无法按往日规制从容调兵。

蒙武没有半分迟疑,当即厉声传令。

一面命人挥动中军黑色主将大纛,左右旗手配合打出紧急戒备旗语,令全军即刻披甲集结;一面命鼓手弃了常规战鼓,擂动急促沉重的警鼓,鼓声短促而密集,响彻联营每一处角落。

光有旗鼓远远不够,各部阵型太远,士卒看不懂复杂旗语。

他当即点出十余队精锐亲兵,一人一骑,快马冲出中军,分道驰往前军、左军、右军营区,口传将令:令三部即刻整兵,死守壁垒,不得擅自出战。

一时间,秦营之内人喊马嘶,混乱四起。

灶边士卒慌忙丢碗披甲,将佐策马狂奔回营,前军与左右军在仓促之间,勉强朝着正面排布起散乱的防线。所有人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在前方那片黑压压的魏军方阵之上,只以为这便是魏军全部攻势。

唯独后方后军,地处联营最末,传令亲兵抵达迟缓,加之全军注意力尽数被正面牵制,依旧大半处于松散状态。

蒙武站在高台之上,目光紧锁正面,一心只想稳住眼前大阵,全然未曾留意,自己空虚无防的后营旷野,已然成了注定崩溃的死穴。

全军调度尽数向正面倾斜的这一刻,秦军整条防线的致命破绽,彻底暴露无遗。

秦军本是围城扎营,所有土木工事、壕沟纵深、拒马藩篱,全部面朝荥阳、用于堵城。大军背靠圃田泽一侧的后营,无沟无垒、无障无防,是一片完全敞开的平坦旷野。

再加上拂晓突发乱局,蒙武所有亲兵传令、所有兵力动员、所有将官视线,全部钉死在正面压阵的魏武卒大方阵。

前军、左右军慌乱披甲、仓促列阵;中军全力戒备正面交锋;唯独后军,成了整座联营最无人问津的盲区。

后军士卒大半还停留在晨起用餐、松散休整的状态,听闻正面营垒警钟大作、战鼓轰鸣,只当是魏军正面强攻,人人好奇探头前望,心神松弛,半点备战姿态也无。

他们谁也不曾知晓,圃田泽晨雾深处,三万魏军早已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