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8章(1 / 2)

有一个处长,三杯酒下肚后拍着桌子抱怨手底下的科长不懂事,“逢年过节连个表示都没有,还想提副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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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做工程的老板,喝红了脸之后拉着苏牧的袖子炫耀自己拿地的诀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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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拍之前,我就把另外几家都搞定了,有给钱的,有吓唬的,还有一家,他儿子不是在国外读书吗,我就找人递了句话,他第二天就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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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从省厅退下来转企业的老干部,酒过三巡之后感慨世风日下,“现在的年轻人啊,手段比我们当年狠多了,我们当年顶多是送两条烟,现在的人,能把对手往死里整,整完了还能让人家感谢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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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听完这些话,沈峰回到家都会把笔记本翻开,将当晚有价值的对话一条一条地记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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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不同颜色的笔画线、标注、写批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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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的是涉及权力的交易,蓝色的是涉及金钱的利益输送,黑色的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恶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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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笔记本越写越厚,被他翻了无数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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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职位、关系和交易,像一张越织越密的蛛网,每一个名字都在网上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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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张网里,他渐渐拼凑出了郑准后来的完整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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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苏牧告诉他的,是他从不同人的只言片语里自己拼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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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老陶和人在办公室里闲聊,说闸北那边有个姓郑的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被催债的人堵在出租屋里三天不敢出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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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不知怎么就把自己女儿骗去KTV上班,拿了女儿的预支工资去赌,想一把翻回来,结果一夜又输了个精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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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峰坐在隔间里,把这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笔记本上,写完之后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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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晚在KTV里,诗诗坐在他旁边,两只手揪着裙摆,声音低低地说“我妈生病了,我实在没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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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知道是谁让她“没办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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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命运,不是生活,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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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的亲生父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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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看了很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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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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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居然还在纠结要不要把仇恨延伸到仇人的家人身上,而他的仇人却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骨肉当成了最后一件抵押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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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沈峰从这张网里看到了沈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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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来谈土地项目的开发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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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那人红着脸抱怨京海的地产生意越来越难做,好地块都被“那几家”垄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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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掰着手指头数着,城东那片是沈氏集团的,城南那块也是沈氏的,连市中心那个刚批下来的商业综合体,背后的大股东还是沈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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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是一个从税务局退下来的老处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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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请他喝茶,聊的是当年国企改制时的旧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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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处长说到八十年代末那场针对投机倒把的大检查,忽然感慨了一句:“那会儿多少人都倒了,就沈家,一根毫毛都没伤着。人家上面有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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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哥问有多“上”,老处长伸出食指朝天花板指了指,没有明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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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是一个做外贸的老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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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酒桌上喝多了,拍着桌子骂沈家抢了他的项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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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来谈好了一笔纺织品出口的单子,合同都拟好了,结果沈氏集团半路杀出来,用一个更低的价格截了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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