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城兵马司衙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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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本该是京城最紧张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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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衙署门口，灯火通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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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队队兵士手持长枪，阵列森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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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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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兵器靠在墙边，嘴里叼着草根，正唾沫横飞地聊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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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了吗？东城那边，百味楼塌了！一爪子，就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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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那楼可是咱京城最高的建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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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你作甚！我三舅家的小子就在东城当差，吓得尿都出来了，说那怪物跟座山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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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老兵油子吐掉嘴里的草根，嗤笑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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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又怎么样？关我们屁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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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大人说得对，咱们的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衙署，保护好咱们自己。外面的百姓死活，那是他们的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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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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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兵士愤愤不平地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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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一个月就发那几两碎银子，还不够老子去风月楼喝一壶花酒的。凭什么让咱们去跟那吃人的怪物拼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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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头的大官们住着豪宅，吃着山珍海味，玩着花魁。咱们呢？连婆娘都快娶不起了！现在出了事，想让咱们拿命去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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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儿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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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几个百姓算什么，这京城最不缺的就是人。咱们的命可金贵着呢，死了就真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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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番话引起了一片附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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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对！蒋大人英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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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咱们就守好这一亩三分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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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了，有相爷在呢。那怪物再厉害，能有相爷厉害？等着吧，相爷一出手，什么妖魔鬼怪都得变飞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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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乱不乱，得蒋大人和相爷说了算！皇帝老子？他算个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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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署内的奢靡，与城中的地狱，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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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内的人，对墙外的哀嚎，充耳不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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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甚至觉得，那些哭喊，有些吵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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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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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身影，从长街的阴影中走了出来，径直朝着衙署大门而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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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是一个书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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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衫，面容清秀，步履从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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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后，跟着两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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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身形瘦削，穿着锦衣卫的飞鱼服，腰挎绣春刀，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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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则是个铁塔般的壮汉，身高九尺，虎背熊腰，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山岳般的压迫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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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人的组合，太过怪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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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那群正在说笑的兵士，注意到了他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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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头领，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把手中的长枪往地上一顿，枪杆一横，拦住了三人的去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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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上下打量着孔明，眼神轻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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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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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五城兵马司衙署重地，闲杂人等，速速退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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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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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里正乱着呢，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别在这儿碍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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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领的目光在孔明身上扫过，看他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愈发不放在眼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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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后面的两人，一个像是见不得光的番子，另一个像个没脑子的莽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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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货色，他见得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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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停下脚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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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上，挂着一丝彬彬有礼的微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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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军爷，在下孔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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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拱了拱手，声音温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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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陛下口谕，前来节制五城兵马司，处理城中暴乱事宜。还请军爷行个方便，通报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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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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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领掏了掏耳朵，满脸鄙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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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孔明李明的，老子不认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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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耐烦地打断了孔明的话，枪杆用力往前一顶，几乎戳到孔明的胸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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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他妈奉陛下口谕？陛下的口谕算个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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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子告诉你，在这京城，我们只认蒋大人和相国大人的将令！天王老子来了都没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