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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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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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外震天的厮杀与哀嚎，不知何时已经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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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腥气顺着门缝钻进来，混杂着龙涎香，凝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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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比九幽黄泉更压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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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百名官袍各异的文武，死狗一样趴在金砖地上，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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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敢抬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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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没人敢大口喘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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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个把脑袋死死抵着地面，恨不得把自己变成一块砖，一件摆设，好让龙椅上那个男人彻底忽略掉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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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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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阖着眼，似乎已经睡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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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龙椅的扶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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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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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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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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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成了大殿里唯一的动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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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记敲击，都砸在百官的心尖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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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得他们心胆俱裂，魂飞魄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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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新君在想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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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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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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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再也扛不住这无声的酷刑，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口吐白沫，人事不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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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没人看他，更没人敢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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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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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击声，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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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官的心跳，也跟着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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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椅上的敲击声，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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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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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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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以雷霆之姿清洗了半个朝堂的年轻帝王，终于要对他们这些摇摆不定的墙头草，落下屠刀了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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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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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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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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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在殿内发酵、膨胀，几乎要将人的耳膜都压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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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的精神即将被这寂静逼到崩溃的边缘时，李策睁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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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扫过，殿内温度骤降三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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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怒火，没有杀意，只有冻结万物的绝对漠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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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那视线掠过的官员，抖得更厉害了，几个胆小的，已是涕泪横流，屎尿齐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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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策的视线并未在他们身上停留分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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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没骨头的废物，不值得他多看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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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落向了大殿角落里那四根巨大的盘龙金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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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空无一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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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跳动的烛火，投下的巨大阴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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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的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充满讥讽的弧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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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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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朕的家里躲了这么久，有点不礼貌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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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透透气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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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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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的百官全都懵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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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在跟谁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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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不是空的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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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江河与陈庆之二人，心脏猛地一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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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顺着李策的目光看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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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空空如也的阴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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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知道，陛下绝不会无的放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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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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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变陡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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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根盘龙柱后方的阴影，开始扭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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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的涟e。</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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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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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道人影，缓缓“走”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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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边第一根柱子后，是一个老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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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材枯瘦，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麻衣，眼神阴鸷，手里拄着一根看不出材质的黑色木杖。</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