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先生！你笑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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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之猛地扭过头，满脸不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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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皓那老贼都跑了！几十万百姓的血债还没算！你在这里笑得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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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膛剧烈起伏，脖子上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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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李策还在龙椅上坐着，他真想一拳头砸在这个故弄玄玄虚的文人脸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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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江河也是一脸的不解和愠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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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主张稳妥行事，但赵皓父子潜逃，这已是板上钉钉的谋逆之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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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难当头，此人非但没有半分忧虑，反而抚掌大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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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何体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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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独龙椅之上的李策，面色依旧平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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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从孔明那张带着奇异笑意的脸上扫过，没有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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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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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止住了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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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理会暴怒的陈庆之，也没有看脸色铁青的苏江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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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对着龙椅上的李策，深深地，长长地作了一个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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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世蕃抗旨越狱，本就是砍头的死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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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口惨案刚发，他赵皓身为百官之首，大夏丞相，不思为君分忧，彻查真凶，安抚万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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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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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的声音陡然拔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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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连夜潜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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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儿子也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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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这就是畏罪潜逃！这就是不打自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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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尚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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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忽然转向苏江河，后者被他看得一个激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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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不是一直跟陛下要证据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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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赵皓他自己，把天底下最硬，最无法辩驳的铁证，亲手给我们送上门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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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江河的嘴唇抖了抖，想要反驳，但很快意识到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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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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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比这更直接的证据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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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鬼，你跑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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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将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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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又看向陈庆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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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刚才不是担心没有证据，不好对相国府的党羽下手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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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道诏告天下的‘圣旨’，赵皓亲自给我们拟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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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一旦昭告天下，京城里，大夏十三州的百姓会怎么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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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需要知道什么饕餮，什么邪法！他们只会知道，西市口死了几十万人之后，当朝丞相赵皓，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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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会认为，赵皓，就是那个放出凶兽，屠戮百姓的幕后真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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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的时候，他是不是，还重要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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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民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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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心可用！大势已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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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明的声音越来越激昂，双眼放光，再次对着李策躬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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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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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陛下，下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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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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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承天殿，落针可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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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之脸上的暴怒，化作了深深的震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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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孔明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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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他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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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杀人，还能这么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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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刀，不用枪，只用天下人的口水，就能把一个权倾朝野二十年的相国，活活淹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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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之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引以为傲的赫赫战功，在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面前，竟显得如此……粗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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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计策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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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有点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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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江河则是面如死灰，身体摇晃了一下，全靠身后的官员扶了一把才没有倒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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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读书一生，所信奉的圣人道理，在孔明这番话面前，脆弱得同一张被捅破的窗户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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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阳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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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诛心之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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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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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畏罪潜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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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冰冷的赞许，从龙椅上传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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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缓缓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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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他的起身，一股无形的、霸道的杀伐之气，瞬间笼罩了整个承天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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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的温度，好似都下降了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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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脖子上，仿佛架着一把看不见的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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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头颅垂得更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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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踱步走下御阶，来到大殿中央那巨大的沙盘之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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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爱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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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