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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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国公李纯臣从武官列队中一步跨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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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捡起地上的信纸，扫了两眼，虎目圆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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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陕西这群泥腿子，胆大包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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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臣抱拳，声如洪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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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迎祥这厮，借着天灾，裹挟良民，竟敢造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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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风不可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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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以雷霆手段镇压，大夏十三州，怕是州州都要出反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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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请旨，领京营精锐五千，急行军入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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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臣一脸横肉颤动，眼中全是杀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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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三个月，一个月！臣就把高迎祥的人头腌在石灰桶里，给陛下带回来当球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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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七八个勋贵同时出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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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附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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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附议！这帮刁民，给脸不要脸，杀一批就老实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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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内，喊杀声震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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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群既得利益者眼里，不管你是饿得啃树皮，还是易子而食，只要你手里拿起了锄头对着官府，那就是反贼，就是该死的畜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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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坐在龙椅上，手指在扶手龙头上轻轻敲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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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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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奏很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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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台下这群激愤的百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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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人，吃得满嘴流油，身上穿着绫罗绸缎，家里囤着几辈子吃不完的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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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当然不懂什么叫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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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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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停下手指动作，身子微微前倾，看了一眼李纯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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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国公，你觉得，那百万流民，都是天生的反骨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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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臣一愣，硬着头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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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了兵器，便是反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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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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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嘴里吐出两个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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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臣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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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饿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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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站起身，走下丹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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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如果连观音土都吃光了，连自己的孩子都要煮了吃的时候，你指望他跟你讲礼义廉耻？讲大夏律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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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迎祥是反贼，这点没有异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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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跟着他的那一百多万人，是大夏的子民！是朕的百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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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走到李纯臣面前，抬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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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动作很轻，却让李纯臣浑身肌肉紧绷，汗毛倒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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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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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声音很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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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京营，面对一百万饿疯了的人。你能杀多少？十万？二十万？还是把陕西杀成一片白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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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完了，谁来种地？谁来纳税？你李国公去扛锄头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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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臣喉结滚动，额头渗出冷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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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陛下，依您之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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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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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转身，目光扫过群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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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他们吃的。只要有一口饱饭，没人愿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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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瞬间安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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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一般的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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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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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轻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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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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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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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那个因为哭穷被扎穿喉咙的钱谦益，血迹还没干透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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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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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陈庆之出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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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眼李策，神色凝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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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赈灾是上策，也是治本之策。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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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之指了指空荡荡的大殿门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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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部现在是个烂摊子。国库里的耗子都饿死了。北疆防务要钱，如今陕西又要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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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拿不出真金白银和粮食，您就是把舌头说烂了，那些流民也不会放下手里的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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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纯臣在一边阴阳怪气地补了一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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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陛下。刚才钱大人也说了，国库空虚。如今钱大人人也没了，咱们就算想拆借，也找不着门路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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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臣低头，眼观鼻，鼻观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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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道，这是一场死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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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钱粮，说什么都是放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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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策看着这帮人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