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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远一点，两名狙击位队员已经从射位后撤，动作快得像从没在那里出现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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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直到这时，才响起示警的铜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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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不急，短促而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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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事发了，但局面还在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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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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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杉堡东门內侧，几乎是同一时刻，也见了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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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没有带很多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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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在左，两个最信得过的亲卫在后，他自己提著剑，披风都没繫紧，便从东门一路往旧粮库后那排矮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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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给出的那点线索很少：今晚东门值夜换班里，有一个人白天问过不该问的盐仓位置；还有一个杂役，傍晚时悄悄往北墙根送过一只旧木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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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事单拿出来都不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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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放在今晚，就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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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里脚印杂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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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屋后头那片背风处黑得很，只有远处城墙火盆的光偶尔晃过来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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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先一步摸过去，刚到墙角，里头就有个黑影猛地往外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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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显然没想到外面会来得这么快，一头撞进亲卫怀里，手里还攥著半截点火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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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一把將人掀翻在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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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踩住他手腕，低头一看，脸色立刻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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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堡里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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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一晃，照出那人脸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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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东门杂役之一，平时专管搬柴和刷桶，年纪不大，瘦得像根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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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踩得发抖，嘴里还在硬撑：“我、我就是出来撒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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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没说完，埃德温已经走了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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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看地上的火绳，又看了看墙根那只旧木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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桶里不是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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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层油布包著的乾草和火油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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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外头的人一动手，这东西一点，东门內侧的旧粮库和杂物棚立刻就会乱。到时候堡里人一慌，谁还顾得上看营地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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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偷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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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配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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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杂役还想狡辩，抬头对上埃德温的眼睛时，声音却一点点弱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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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埃德温此刻看他的眼神，和白天坐在会客棚里时完全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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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犹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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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那层年轻贵族惯常会留给下人的体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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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终於把什么东西彻底掐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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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你来的”埃德温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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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嘴唇发抖，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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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弯腰，从他怀里摸出一小袋银角子，又摸出一片折起来的薄铜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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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片一展开，內侧压著一个极小的印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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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下，那印痕像一朵张开的荆棘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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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眼神一沉，低声道：“不是河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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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没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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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然认得这个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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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几个有资格自称“老牌大领”的伯爵家里，有一家私下常用的就是这种荆棘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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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没把旗號亮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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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点藏著掖著的傲慢，反而更像他们的手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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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见事情败了，腿一软，终於哭出声来：“大人，我就是拿钱办事！他们说只要点著东边，外头的人抢了就走，不会牵连堡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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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牵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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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轻声重复了一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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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著这个平时连抬头都不太敢看自己的杂役，忽然有点想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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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的人来抢华夏的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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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头的人替他们放灰杉堡的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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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头来若真出了事，死的是谁冻死的是谁明年春天没盐没药熬不过去的，又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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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都不会是递银角子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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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慢慢拔出了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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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出鞘时，声音並不大，却让地上那杂役整个人都哆嗦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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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大人！我还能指认！还有一个换班的，还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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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名字。”埃德温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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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杂役像抓住最后一点命一样，哆嗦著报出两个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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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是东门值夜的老兵，一个是粮仓后头看门的短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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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立刻抬手，身后亲卫转身就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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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却没有把剑收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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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役这时终於意识到不对，脸上血色瞬间没了：“大人，我都说了！我都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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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看著他，声音不高，甚至很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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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了，是为了活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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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今晚点的，不只是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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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剑光一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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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一下泼进雪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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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杂役连第二声都没喊出来，身子一抽，就倒在墙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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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站在旁边，没有劝，也没有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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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知道，埃德温这一剑不是砍给一个杂役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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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砍给所有还在观望的人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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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晚起，华夏那道边界，不再只是东门外那些黑甲人立的边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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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灰杉领男爵自己的边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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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很快把另外两个人也押了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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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值夜兵还想装糊涂，一个短工一见墙边那滩血，腿就已经软得站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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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没有再问第二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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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对上，物证对上，人也对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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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锋又落了两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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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上的血痕被风一吹，顏色越发发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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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门楼上的守兵一个个站得笔直，连咳都不敢多咳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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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知道，今夜过去，灰杉堡里很多原本还能糊弄过去的念头，都要一起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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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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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北坡外，战斗已经结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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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著的只剩四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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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断了腿，一个肩胛被打穿，还有一个被王猛亲手按在雪里，脸都冻青了，眼神却还带著不甘的凶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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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手上的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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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口厚，指缝乾净，不像流民，也不像山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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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个领出来的”他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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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咬著牙，不吭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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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也不急，只抬手示意队员把旁边一具尸体翻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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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外头裹著破皮袄，里头却露出半截做工很规整的护臂，內侧还有没来得及磨掉的家纹刻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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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看了一眼，没点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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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今晚本来是想抢盐，还是想看我们怎么杀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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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瞳孔猛地缩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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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一缩，就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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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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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他去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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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明白他的意思，把那人从地上拽起来，押著他沿围栏外那一串尸体慢慢往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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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死在沟边，有的死在围栏桩旁，还有两个到死手里都还攥著铁鉤和麻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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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很白，血很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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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上仓区后头那几盏冷灯，看得人胃里直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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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坡口时，承影机甲正好从高处缓缓转过半边机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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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吹开偽装网上一角积雪，露出底下冷黑的金属稜线。观测模块那一点暗红指示光在夜里轻轻一闪，像是某种活物睁了一下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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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押著的那人脸色瞬间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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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隔著车帘，只远远看过围栏后的灯和棚屋，还觉得这地方不过是仗著几件怪器物嚇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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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那些传闻里“雪夜会自己找人的铁魔神”到底是什么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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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走到他面前，声音不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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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以后，替我带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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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死死盯著他，不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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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盐仓你们抢不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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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下次再敢穿著强盗皮过来，我就不留活口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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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一下，目光越过对方肩头，落到更北边那片漆黑无声的雪野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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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去告诉你主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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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杉堡东门外这道线，不是谁都试得起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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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喉结滚了两下，额角冷汗混著雪水往下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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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猛把他往前一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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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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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先是没敢动，等真被鬆开以后，才像突然捡回命一样，踉蹌著往北坡外跑。另三个伤得还能动的，也被一併放走。几个人跌跌撞撞，跑出去很远，还不敢回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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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站在围栏內侧，看著那几道狼狈逃开的影子，轻声问：“就这么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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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看著北面的黑暗：“人死在这儿，只有我们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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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们活著跑回去，外头才会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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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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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明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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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这场夜袭，到这里才算真正打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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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半段是把刀砍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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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段，是把恐惧塞回刀主人的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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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到天亮时，雪反而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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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作营里的人陆续被惊醒，又很快被安抚下去。医护棚收了两个己方在追捕里蹭伤手臂的队员，除此之外，再没人受重伤。盐仓、药仓、布仓都完好无缺，围栏只在最北端被鉤坏了一截木桩，天一亮就能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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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东门內外的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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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埃德温就提著还没来得及擦净的剑，从东门里走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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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后跟著加雷斯和几名亲卫，靴底踩过雪地，留下一串极深的脚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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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栏外那几具尸体还没收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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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一照，昨夜压在黑暗里的东西全露了出来：断掉的短弩、散开的麻绳、破皮袄底下露出的护臂、还有雪上那一道道发黑的血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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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里出来看的人越聚越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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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杉堡的守兵、本地劳工、夜里没睡稳的妇人、提著药箱的霍尔老太、抱著木桶站在远处的阿青……谁都没大声说话，只是望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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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昨夜只听见了铃响，听见了几阵短促到不像廝杀的裂响，然后便是一夜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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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现在，他们才真正看见，这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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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站在围栏前，看著地上那些尸体，又转头看了看营地里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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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发白，眼底却很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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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有人夜袭盐仓。”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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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很冷，把他的声音吹得更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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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头来的是贼，也是兵。堡里接应的是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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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里顿时一阵压低的骚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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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应的人，已经按灰杉领律处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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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落，连骚动都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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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看著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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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握著剑，剑尖垂地，上头那点已经发暗的血在晨光里格外扎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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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天起，谁再替外头的人碰东门外这道线，不论他原来替谁做事、拿谁的钱，都按我的敌人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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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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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杉堡和协作营，是一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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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今天我亲口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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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栏內外静了两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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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不知是谁先重重点了下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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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是更多人的呼吸一起沉下来，像心里某块一直悬著的石头终於落了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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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未必听得懂太大的道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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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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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不是只有华夏人在守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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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杉堡的男爵，也拔了剑，见了血，亲自把路堵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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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一刻起，哪怕再迟钝的人也明白，东门外那道边界真的不是临时搭起来糊弄人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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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有铁撑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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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有血压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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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站在人群边上，目光落到加雷斯手里那只布包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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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包刚才在东门內搜出来的杂役尸身上找到，里头除了一袋银角子，还有一枚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私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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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雷斯走过来，把布包递给秦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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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打开看了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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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私印只有半个掌心大，底下压著荆棘缠盾的纹样，边角磨得很旧，却仍能看出不是普通骑士领能用得起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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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李看著那道纹，低声道：“伯爵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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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是替伯爵领办事的人。”加雷斯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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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温也看见了那枚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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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只是握剑的手更紧了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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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探已经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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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往后，来的就不只是想绕规矩做买卖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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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会有想拿刀、拿火、拿私兵，把这套规矩连根拔掉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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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锋把私印收入掌心，抬头望向北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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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正在一点点亮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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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地尽头一片苍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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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谁都知道，北边那些盯著灰杉堡的人，很快就会听见另一个版本的消息传出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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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这里有好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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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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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门，不光用盐和铁立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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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用会咬人的钢，和真的敢落下去的血。</p>